“速速动手吧，”狂笑兴高采烈地说，“我已经迫不及待要见到你们再一次失败的样子了。”

“何以见得？”蝙蝠侠冷哼一声，踩着狂笑的身体抽刀。

狂笑伤口的切面翻出黑红色的血肉，并开始出血。但他不在乎。

“因为我的眼睛，可以看得比你们更远哦。”

“我更愿意相信所有的未来里你只不过是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那一个。”

“随便。”心脏太慢了，大概很快就要停下来了。狂笑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他或许会顺便抻个懒腰。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惋惜的怅然：“我这具身体大概是快要死了，你干脆一点，杀了我算了。”

雨水落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发出持续不断的细碎声响。蝙蝠侠抬起头看着漆黑的云层，似乎他正试图看向辽远空旷的宇宙。

“我不会杀了你。”许久，他低下了头，语气里带着压抑的寒意。

“因为你已经把自己改造成了人肉炸弹。”

——哥谭——

哥谭目前由蝙蝠家族们的成员分区分时轮流夜巡，达米安负责哥谭湾一带。鉴于小丑失踪，迪克禁止他单独外出，但他没拦住达米安。

保持百分之二百戒备的达米安几乎一整晚遇到的都是无足轻重的小问题，以最近一段时间哥谭的平均状况而言简直好得不得了。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他制止了两个持刀抢劫的流氓，然而被救的女人却没有一句感激，用满是仇恨的眼神看着他，咄咄逼人。

“蝙蝠侠的跟班？你看起来连小学都没有毕业。”

“不过也不奇怪，雇佣童工算什么，他本来就是个超级罪犯。”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他的追随者？他的亲人？亲生骨肉？不管怎么样，他一定很重视你。”

女人穿着一身深色合身的商务西装，用与服装风格截然相反的粗鲁姿态夺过自己的公文包，大踏步离开。她在走出去后停顿了不到三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包里掏出手枪，转身就对着罗宾所在的位置连开两枪。

自然是落空的。达米安早就有所防备，轻盈地跃到路灯上躲闪又如猫一般敏捷落地，在女人反应过来前就先从她的背后把刀架到了她的脖子上。

“蝙蝠侠杀了我的孩子，”那女人咬牙切齿地说，“我一定要当着他的面，亲手杀了你。”

“你偷袭我，又诽谤他，”达米安冷冰冰地说：“你现在之所以还能在我手上活着，就得感谢蝙蝠侠。”

蝙蝠侠坚持不杀主义，万不得已也绝不会滥杀无辜。达米安一度认为这是这个男人的妇人之仁。但这条底线从来都不是外界施加给蝙蝠侠的约束，这是他对自身的限制和束缚。正是他对自身道德的坚守才使得他是蝙蝠侠。

达米安用刀背将这个女人打晕，但她在被打晕前不知道用了什么方式报警，并且这个女人的身份大概不一般，GCPD的警车来得非常快。冲着达米安来的。

达米安不太开心地收刀，记住这个女人的长相并收集了她的一根头发，随后飞快地隐匿进黑暗里离开。

就在达米安结束夜巡准备回到体育场的临时基地时，哥谭湾却传来了不明的巨响，像是某种怪物的翻滚和嘶吼。这之后仅仅过了几分钟，从哥谭湾就飘来了大量的不明黑红色毒雾，幼年体宇宙海星混在其中。

出于在哥谭行走多年的义警直觉他马上佩戴了防毒面具，想要联系迪克却发现通讯信号都被干扰了。

没等他去往高处观察彼岸的大都会究竟发生了什么，街上还有巷子里零零散散地闻到气体的人就开始狂笑着发疯。那是新型的小丑气体吗？那么谢天谢地这家伙终于摆脱了他绿油油的审美，尽管现在的黑红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宇宙海星已经对目光所及的活人展开了捕杀。达米安只好保持着高度警惕，一边跟它们战斗一边不断尝试重新联系。

那些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的死亡，给我的印象比哥谭晨间的阳光更加薄弱。

但是，保护他们是父亲的意愿。绝非出于我个人。达米安在心中默默想道。

他忍耐着从内心深处油然而生的厌恶感，一拳将面前狂笑的壮汉打晕，同时背身反手一刀刺穿了宇宙海星。

这一刀也扎透了木板，过于劣质的塑合木顺着刀刃的方向撕开一道长长的裂口。达米安冷哼一声，踩着木板抽刀，长时间的挥刺让他的手腕都有些发麻。

达米安一路且战且退，从未有一刻感到如此的不甘。

他杀了多少宇宙海星了？不知道，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毒雾扩散到哪里，海星就跟到那里，速度太快了，而身处毒雾中那过于刺激性的化学成分让他的眼睛都感到刺痛，无法睁开。

一个苍白虚胖的流浪汉用手抱着脑袋缩在餐馆后门垃圾桶旁的纸箱里，整个人都在发抖。他似乎已经被吓傻了，以至于达米安连喊了三遍“快跑”都没有任何行动。

达米安几乎是想要骂人了，他一脚踢在纸箱上，用力推了男人一把：“别愣着了，赶紧走！”

那男人终于抬起了头，只见他空荡荡的眼眶里从左边探出一只海星肥厚的腕足，鲜红混着奶白的液体顺着足尖滑落。

“砰——！”

顽石一般的拳头重击胸口，达米安躲闪不及被直接击飞，狼狈地在地面上打了几个滚才卸掉那股力，控制不住地吐出一口鲜血。

那具活尸有着活人难以表现的巨大力量，这是在斯塔罗先前的入侵中它从未展现过的能力。攻击尸体必然是没用的，杀掉脑子里的海星才是关键。我就说罐罗不是个好东西，他居然敢欺骗我的父亲！

达米安眼前发黑，思维暴走。他咬紧牙根，强迫自己要保持清醒。

可那活尸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居然就直接跑到了达米安面前，速度惊人到不可思议，然后高高举起了他的拳头——

又是“砰”的一声。达米安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还维持着长刀斜穿出去的姿势。但他的赌命一击也落空了。

一个看上去和他一样大的少年飘在半空中，纹丝不动地用自己的身体接下了活尸的一拳。

空气里传来了灼烧肉类物质的声音和气味，紧接着那活尸应声倒下。

一只斑点狗从天空飞来，停在少年身边。少年转过身，落在地面上，稚嫩的面庞带着天真懵懂的笑，可他的眼神却很悲伤。

“你好，我是……我是终极人的儿子，乔纳森·肯特，”他向达米安伸出了手，“初次见面，好久不见——不。”

“很高兴和你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