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大了,空气中出现了白白的水雾,黑红色的狂笑气体浮在水汽上方形成模糊的分层。
一道充满破坏力的黑红色光线从斯塔罗的口腔发射而出,能量的余波甚至将海水都吸引着向上飞了起来。卡尔当时正从侧面试图绕到斯塔罗的视觉盲区,还没来得及调整角度,那道光就迎面撞上了他。
他没有受伤,但不设防的状态下依然避免不了被击飞的下场,巨大的冲击力顶得他泪花险些飙出来。理论上来讲生物力场可以帮助卡尔利用空气作为缓冲,总之怎么样都不该是丢脸地以向下倾斜的弧线轨迹撞穿了一路的大都会建筑。
坏就坏在超级听力无意间捕捉到了沙滩上那两个黑色人影的对话片段。
此时此刻卡尔仰躺在不知道是谁家的浴缸里,腰臀悬空,两条腿和两只胳膊都搭在沿外。湿漉漉的披风沉甸甸地坠在身后,亦如他的心情那般沉重。
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真正亲耳听到事实时卡尔还是感到了焦虑不适。在滩涂上和蝙蝠侠对决的黑衣绷带男果然是狂笑,如同往常一样准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做好安排的一众计划来入侵及破坏其他地球,而这个逼最阴的地方就在于当你费劲心思以为自己终于击败他时他咯咯笑着来了一句“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所以,说、到、底!他妈的狂笑这货,怎么跟蟑螂似的,哪里都有?!
卡尔生无可恋地缓缓吐出一口气,放任自己瘫软无力地陷在浴缸里,保持着这个滑稽的姿势。刨除不同宇宙间时间流速的问题,从他的灵魂都被炸成尘埃到现在连半年的时间都没有,完全不足以修复他的狂笑ptsd。
头顶的天花板缺了一角,雨水顺着裂缝漏进来,滴在他的额头上,仔细感受似乎其中夹杂着一些微小的不应该出现在雨水中的能量。是大都会的核爆残留,还是某个地区的魔法生物在大乱斗?
卡尔眨了眨眼,选择性无视掉这不足为奇的小问题,他觉得自己需要几秒钟先来处理眼下更重要的事情。
仔细回想这段时间以来蝙蝠侠身上透露出了很多违和,具体是怎样卡尔自己也表述不清楚但他就是感觉蝙蝠侠有问题,有时他所表现出的观点以及处理问题的方式是其他蝙蝠侠绝对不会有的,即使被划分到以夜枭为代表的这一类非常规同位体都不为过。
蝙蝠侠一定是早早就知道了狂笑的存在,可他是怎么知道的?他为此而做的准备是什么?他一定有他自己的计划,蝙蝠侠们从不坐以待毙。卡尔坚信这一点因此在大都会核爆后当蝙蝠侠演都不演就拿出了氪星科技来支援时,他也没有多问。
还好蝙蝠侠和狂笑是明显的敌对状态,至少可以庆幸他不是蝙蝠军团的一员,而且仔细想想那个盗版正义联盟的黑暗蝙蝠里好像也没有能和这个蝙蝠侠对应上的人,以他所表现出的脑力和能力狂笑不该不把他拉入团队,这不比什么蝙蝠猪猪侠之流强多了?
……话说迪克以前用相同的邋遢姿势躺在沙发上是不是被托马斯拿撬棍揍了来着?
压抑紧张的关头下这个记忆居然自动冒了出来,随之卡尔的超级大脑就不受控制地以超高清画质开始回放过往鸡飞狗跳的片段。
俩父子激情互殴的同时从一个简单的坐姿吵到迪克抗议托马斯带康纳吃汉堡王不带他,托马斯又怒斥迪克怂恿卡尔装成自己的家长找老师请长期病假,原本看戏正开心的卡尔突然被战火波及无辜遭殃。
最后就是局外人用诡异到很像变态但大抵仍属于慈爱范畴的眼神看着他们,看他们扭打成一团后掏出相机拍照录像。
卡尔抿紧了嘴唇,突然感到一阵目眩。
他怀抱着近乎生锈的心,眼神放空、仿佛一切全都褪色般注视着那只正在向着海岸进发的巨大海星。
只要一开始回忆过去,大脑就好像起了一层雾似的,思维不知为什么总是不能集中精力。就像一个能被摔死的生命正站在雾中的悬崖边上,在本能地逃避着:前面我绝不能再走一步。
红蓝色的身影一飞冲天,一旦坚定目标后卡尔从浴缸里弹出来的速度快到残影都没留下,一眨眼的时间都没有就飞了出去。
无论如何杀掉眼前的这只外星怪兽是绝对不会有错的事。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挥起一侧的拳头,重新朝着斯塔罗的方向俯冲而去,展开第二场战斗。
——哥谭——
黑红色的毒雾受雨水影响,扩散速度比预期慢了一些,悬浮在其中的微型海星也随之变得迟钝。但即便如此,短短几个小时之内,毒雾依然覆盖了大半个哥谭。
权衡利弊之下芭芭拉与史蒂芬妮留守指挥,引导体育场内避难的民众有序转入地下掩体。迪克与杰森则留在体育场外围,清理不断涌来的海星,尽可能抢救被困在街区里的幸存者。
短棍划破潮湿的空气,碾住一只扑来的海星,腥臭的黑色汁液顿时飞溅,差一点就沾到迪克的护腕。他侧头避开溅射物,一边持续挥棍击打另一只海星,一边苦笑出声。
“以后我绝对要把短棍改成可以变形成长棍或双截棍的样式。”
杰森握着匕首,面无表情地划开海星柔软的躯体:“如果两个周前我知道自己不仅得做一个慈善志愿者,还得兼职水产宰杀,说什么我都绝对会拒绝你。
弹药是十分珍贵的物资,他必须谨慎使用每一颗子弹,不能用在这些小不点上。
“是吗?”迪克借着空隙,翻身踹飞偷袭过来的海星,目光余光扫过身旁的红头罩男人,“布鲁斯前往核爆现场时,有人没等我联系可就自己主动跑过来打探消息了。”
杰森匕首一旋,劈开一只海星,脸色绷紧:“闭嘴吧你,我只是担心如果蝙蝠侠不在哥谭,阿卡姆和黑门监狱会出问题。”
迪克侧身踢腿的动作迟疑了一瞬,究其结果没有差别,海星抽搐着落在地上失去了行动能力。杰森的刀锋挑开一只正在攀附路灯杆的海星,把它钉在了墙面上,低低嗤笑一声:“谁知道他居然直接让那些罪犯来分管哥谭。”
没有蝙蝠侠在的时候哥谭的罪犯也会主动插手城市的管理,即使是超级罪犯也对哥谭这座城市有着迷之狂热的爱。几十万大都会难民的涌入给哥谭带来了巨大的管理压力,所以杰森才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提姆说这是蝙蝠侠的指示。
“他允许企鹅人竞选市长就够疯狂的了。”杰森咬牙说着,声音压得非常低,仿佛这句话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用“允许”这个词来描述本身就很奇怪。迪克沉默了一会儿,没有马上接话。
他甩了甩短棍上的黑色黏液,和杰森背靠背站在泥泞的街道上,重新摆出警戒的姿势。
“提姆在分享这则情报之后就说要去调查线索以及夜巡,达米安在小丑失踪之后也一直独自在外。他们两个人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沉默的人变成杰森了。他甚至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他妈的到头来我居然成了最听话的那个?!
他们接连清理掉大片游荡的海星,空气中的孢子浓度稍稍下降,被毒雾干扰的通讯信号勉强恢复。迪克耳侧的通讯器突然响起,他几乎是立刻按下了接通。
亮起的屏幕里阿福的面容平静如常,背景是韦恩庄园温暖的客厅,而客厅的沙发上就是被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的达米安,整个人像一只被缠住的猫,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玛莎·肯特坐在一旁,语气温和带着心疼地说“别乱动孩子,会伤到自己”,乔纳森缩着脑袋抱着狗局促地坐在达米安身边,看得出来他也想出去参战但绝对被拦下以及挨训了。
“达米安少爷现在很安全。”阿福语调平稳从容,“下雨天不适合孩子们外出游玩冒险,尤其是断了两根肋骨的。迪克少爷,还有杰森少爷,在外一定要多加小心。”
杰森站在迪克身侧,垂下眼帘。他始终都没有出镜、也没有发出声音,但阿福就是知道他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