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选择性忽略掉达米安怒火冲天的神色，表情严肃地沉声回答：“收到，阿福。”

“既然少爷们已经下定决心，我不会强行阻拦。”阿福继续说道，“只是如果布鲁斯老爷打算做傻事，请务必阻止。需要把他打晕绑回来的话，我随时可以提供协助。”

然而他的心情并没有因为这玩笑似的描述而放松，相反他感受到了更大的压力。迪克握紧短棍，目光深邃，深深吸了一口气：“放心吧，我们会保护好自己的。”

我们一定会战胜这场灾难，就像过往我们经历过的所有危机。

——？？？——

很久以前报纸上有个专栏，每天的标题都是这句话：哥谭是什么。然后让市民来填写答案。最后一期专栏给出了一个枯燥乏味的鸡汤式文学答案，“哥谭是你”。

不过这种事情大家都只当是个笑话而已，所有生活在这个愚人村的人都知道那不是真的，从来不是。

哥谭是个谎言。

提姆·德雷克成为罗宾的第一年，亲历了一场由小丑一手策划的残酷闹剧。他绑架了一群幼童，又想要和蝙蝠侠玩他那亲密的小游戏。

蝙蝠侠已经和小丑周旋了两个小时，将绝大多数被掳走的孩子们解救了出来。提姆守在巨型卡通滑梯的后方蹲下身，用身体护住一众惊魂未定克制不住哭泣的孩童，心跳还在因为刚才从过山车轨道上把孩子一个个接下来而狂跳。

他一边用蝙蝠侠给的通讯设备不断尝试联系戈登，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场上，手心里全是汗。

“二选一哦，”小丑笑嘻嘻地说着，将一支针管扔向蝙蝠侠，另一支针管则死死抵在最后那名孩子的脖颈。

紧绷的平静骤然被打破，十几辆警车的红蓝灯光把整个游乐园染成一片病态的紫色。哥谭新上任的GCPD副局长希维尔率领大批警员闯入了游乐园，提姆一眼便看到迟迟联系不上的戈登被铐住手脚捆在了一辆警车的副驾驶上。

希维尔是坚定的反蝙蝠侠派，上任不到一个月就公开将蝙蝠侠定义为逍遥法外的罪犯并下令通缉。此刻希维尔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扩音器。

“小丑！放下人质！你已经被包围了！”

小丑歪了歪头，似乎不太开心，嘴角却是咧得更开了：“哦，来了更多观众。还是你们也想参与我和小蝙蝠的游戏吗？”

蝙蝠侠转头，声音低沉而急促：“希维尔局长，小丑很危险，请交给我处理，人质还在他手上——”

“闭嘴，罪犯！”希维尔拔出手枪高举，“所有人听令，击毙小丑，必要时可击毙蝙蝠侠！”

提姆的瞳孔骤缩。

正所谓讨厌与憎恨是相连的，他并不认为事情有那么严重，可无论如何狡辩，至少在那一刻，提姆心中所涌现的抵触情绪的确是可以被概括为“他感觉到自己无法与此人共存”。

十几把手枪同时开火，提姆只好压低孩童们的身体小心躲避。枪林弹雨里再出色的防弹装备也做不到百分百安全，蝙蝠侠被迫翻滚到碰碰车后面躲避警方的火力。而小丑则是大大咧咧站在枪口前狂笑，把怀里的孩子背对着众人举起来当盾牌。也的确是没有一个人敢射击他。

希维尔看到眼前这一幕顿时怒气冲天，她一把抢过旁边一名警员的手枪，然后对准了小丑臂弯之中那个无助的孩子。

一声枪响落下，其余警员的射击戛然而止。

小丑脸上惯有的嬉皮笑脸僵住了。他垂眸看向怀中死去的孩童，又抬眼望向希维尔，那一瞬间的错愕是如此真实。

希维尔站在游乐园中央，手枪还在冒烟。她的表情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满意。

“看到了吗？”她把枪口从小孩的尸体移到小丑脸上，眉梢微微扬起：“这个孩子的死是你造成的，一切都是因为你这个精神病人没能得到该有的管制。”

“哦，”小丑露出一个充满玩味的笑，“但是，这是你自己的孩子。”

这之后场面便失控了，一切变得乱糟糟的，蝙蝠侠则带着提姆在混乱里悄然退场。若说有什么特别重要的，那就是蝙蝠侠脸上的表情——很悲伤。

后来媒体的报道铺天盖地，所有人口径一致地讲着同一个故事：小丑枪杀儿童，蝙蝠侠行动失败，希维尔局长英勇带队突入现场，拯救人民。

这之后不久她就卸下了哥谭警局局长的职务，去往哥谭法医鉴定中心担任科长一职，不清楚是她自己申请的离职调岗还是上级部门的安排。

提姆后来黑进了警方的系统，发现那一晚的执法录像被意外删除了，弹壳丢失了，弹道报告也没了，就连那个孩子的尸体也早就被火化。

两年后有一个来自大都会星球日报体育刊的实习记者，因对此案件心存疑惑而展开了独立调查，在一切证据都被销毁的前提下居然依旧找到了真相，并发现第三代罗宾是提姆·德雷克。

“我不会通过你去调查蝙蝠侠的。”大个子的记者却出乎意料地腼腆，缩着身体，“这对他很不尊重。我并不赞同蝙蝠侠，但我很敬佩他，还有罗宾，他们的故事陪伴我度过了漫长的学业，教会了我该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让我明白我该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不，我在说什么，太失礼了，请你不要介意。”

已经单飞的提姆没幻想自己交了新朋友的事能瞒过布鲁斯，他一回家就看到布鲁斯正在回放他和克拉克在KFC吃冰激凌的视频也说不定，但他的确是没想到布鲁斯一见面就直接问“和超人的接触感觉如何”。那个出道只有一周的超级英雄？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布鲁斯问。

“我想，”震惊带来短暂的失语，提姆冷静下来后说：“他是个好人。”

他是个好人，蝙蝠侠布鲁斯·韦恩也是个好人。但这个该死的世界对好人不公。

意识挣扎着从无边的昏睡里爬出来，重叠交叉的记忆让大脑晕眩胀痛到了极致，提姆模糊间听到有个熟悉的令人厌恶的声音几乎贴在耳边说“你醒了”。

是小丑。

他的肠胃克制不住地痉挛起来，忍着恶心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才睁开眼睛，果不其然是那个家伙。

“很有意思的表情呢，我本来是受人所托把你关在这里要看好你，但是现在看来——”

小丑猛地弯下了腰，绿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提姆：“你想起来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