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绞刑架上滑落

被恐惧与狂欢鞭笞的人群

吞吃又吐出

他从绞刑架上滑落

被恐惧与狂欢鞭笞的人群

吞吃又吐出

……

——

『在我们第一次出现暂且称为“人格解离”的状态前，布鲁斯·韦恩已经死了。但有一种不知名的力量强行把你带着精神即将脱体的灵魂按了回来，其结果便是仿佛被超高速的离心机甩开，使得精神与灵魂成了相对独立的存在——』

『用布鲁斯·韦恩来提取浓缩铀吗？真是高级诙谐的比喻。』

『但因为二者天然的联系性，你依然可以拥有完整的记忆与人格。以及，建议无法对局面起到任何帮助作用的西装外套请自觉把自己收进衣柜里。』

欧米伽的生命又一次来到终结时，从监狱中逃脱的提姆靠着意念装甲带他回到了韦恩庄园地下的蝙蝠洞。他一直坚信欧米伽就是蝙蝠侠，并一厢情愿地认为蝙蝠侠只是被反生命方程式控制。而这如果有助于提姆树立活下去的信心，布鲁斯不会多做解释。

最后的那一段时间布鲁斯的意识虽然已经被困在了身体里，但他还是能时不时感知到那些像是隔着深水传来的肢体感受。提姆在很努力地尝试想把蝙蝠侠救回来，用了许多方式。他最后还是放弃了，可能性很多：觉得这个世界无可救药、放过了受苦受难的布鲁斯、亦或者提姆先一步离开了。

『他本来该继承我的家产，成为新的超级富翁。你这混蛋。』

『……提姆是伟大的战士，这一点毋庸置疑。他是我的罗宾，也是我的儿子。我为他骄傲。』

——

铅灰色的天幕压得很低，整片城市都浸泡在潮湿晦暗的雨色之中。

雨似乎变得小了，不再是天降的洪水，只看雨势，不过是一层薄薄的很快就会被太阳晒化的积雨云。可那清亮的雨水落在地上汇聚到一起，却呈现出了像是石油泄露后流光溢彩的油膜，夹杂在其中的黑暗已经浓稠到了连普通人都会本能感到不适的程度。

众生之红作为根源力量本身是没有实体的，它存在于所有动物生命之中，想把它从宇宙中凝聚成实体再强行拽过来，这本身就是一个堪称异想天开的念头。但当你拥有了金属之灵的权柄和反生命方程式的力量后，再利用天启星科技和氪星科技，不可能就变成了可能。

实体化的众生之红在穿越宇宙空间时与物质世界产生了剧烈的摩擦，些许外溢的能量先一步来到地球渗入大气循环，形成降水。

假如狂笑没有促使斯塔罗黑化的话，这个胆小却意外敏锐的海星或许会一辈子缩在哥谭湾的异次元空间里。蝙蝠侠总是喜欢做多手准备，只靠微型机器人脑控，难免某天会产生意外。

卡尔应当用他的眼睛还看到了些什么别的重要的东西，所以他判断出海星的内在被狂笑替换了。而那如果不是斯塔罗又究竟是什么，也随着海星的灰飞烟灭成了只有他们二人才知晓的事。

那么这会影响到计划吗？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处理完众生之红后，马上把终极人送走。

布鲁斯静静悬立在高空，最后一次俯瞰脚下这座沉沦的哥谭。不会有人比数十年来穿梭于哥谭地上地下的他更熟悉这里，即使他闭上眼睛也能描绘出这里的每一个街道、每一条巷弄。

冰凉的雨丝落在布鲁斯的身躯上被无形的力量弹开，他的心底掠过一缕极淡的怅然，进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目标和意志。

没有关系，所有的一切很快都将迎来终局。

布鲁斯来到地球上空，奔赴事先计算好的位置。月球背面的绿灯侠、闪电侠与沙赞早已完成全部设备组装，静静等候在此。

布鲁斯对他们下令，分工启动机器。

『我见过许多生命，你的确是其中与众不同的存在。』

“我的身上背负着一个诅咒，我毕生都在为之奋斗。”布鲁斯平静地说：“如果你现在后悔，也已经晚了。”

『我不会后悔。你的行为证明我没有看错你。』路基艾尔的声音沉沉回荡在虚空，仿佛阅尽了万古沧桑。

月球上的增幅器轰然启动，一道炽白的光柱从月面发射，轰击在布鲁斯身上，带来剧烈灼烧的痛感，仿佛从内部完全撑开了他的身体。

布鲁斯攥紧拳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吼。黑紫色的能量环绕在他周身，宛如雷霆那般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转瞬之间便笼罩住整颗地球。

他凭借着路基艾尔作为魔神的特质，源源不断地吸收这座星球来自于人类的贪婪、仇恨和绝望等黑暗情绪，将其数倍地转化为自身的力量，转眼间路基艾尔的躯体就已经成长到比小行星还要庞大的规模。

这过程并不痛苦。布鲁斯从未有一刻感受过这般的充盈，身躯被填得满满当当，而他的力量依然是一刻都不曾停下的、如潮水那般暴涨。

但不够。还不够。

这一次的重启已经是他拯救这个世界最后的机会，没有任何失败的余地。否则届时不仅众生之红会彻底暴走，以地球为中心的整个宇宙都将一同坠落。

布鲁斯将增幅器又提升了一个档位，加速汲取地球全部的黑暗情绪。

既然路基艾尔能吸收走人心的黑暗，那么他可以靠这样的方法拯救人类吗？布鲁斯曾经考虑过这个问题，答案自然是不可行的。

原因就在那里，就在那正向着地球超高速移动的众生之红身上。看那星云表面翻涌的暗红气雾，无数扭曲畸变的生命虚影不断浮现又消散，无声昭示了众生之红已经被黑暗侵蚀到何等可怖的地步。

至少有一件事狂笑是没有说错的，“恶之种已经开出了花，它不欢迎希望”。而那个人的故事也早已清晰地摆在了眼前——

代表希望的超人一定会死的。他是一颗被设定好要坠落的星。

活着的会是蝙蝠侠。也只会是蝙蝠侠。

不管做出什么样的努力、不管重来多少次，黑暗多元宇宙正是因为宇宙意志早已被危机之力腐化才会沦为黑暗多元宇宙。整个世界的根基从一开始就被浸泡在毒液里。

所以，如果想要拯救这个世界，办法就只有一个。

把恶之花连根拔起，彻底毁灭。除此之外的任何方法都只不过是无用功，充其量是拖延时间的权宜之计。

众生之红从宇宙深处而来，在视野中逐渐放大，拖着一道红色的尾迹。比起星云，乍一看它更像一块血肉。

路基艾尔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回荡在布鲁斯的意识深处：『你做好承受代价的准备了吗？』

布鲁斯不说话，只是淡然一笑，眼里没有一丝动摇。

这一次，他会把实体化的众生之红变成火花人偶，再把根植于上的黑暗彻底吸收剥离，然后带着黑暗同归于尽，做一个彻底的了结。

巨大的黑紫色能量洪流从他胸前的水晶灯猛烈地迸发，在星云外围开辟出一条道路。

布鲁斯转动着手里的长枪，径直迎向那团呼啸而来的众生之红。

——

悔恨与释然表里如一，犹如生和死。

此处空无一物，唯寂静的黑暗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