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撒着欢似的在这个大园子里乱跑,把有坏蛋抓他的事情抛在了脑袋后面。
见路边开的花正热闹,随手就掐了几朵,手里的花还没捂热乎,没走几步又瞥见了坠着红彤彤的果子的果树,当即把手里的花往草丛里一丢,摩拳擦掌兴奋的抱着树干就晚上窜。
他想着一会儿跑出去后给姥姥还有妈妈带点水果回去,妈妈应该就不会生他气了。
等他抱着一堆果子从树上爬下来的时候,碰到了两个穿着一样衣服的大姐姐正端着漆盘低声说着话,眉眼温温柔柔的。
冷乐乐眼睛一亮,这两个大姐姐一定是好人。
“大姐姐大姐姐!”
冷乐乐抱着果子清脆的大喊,用自己印着卡通突然的短袖兜着几个大果子,空出一只手向不远处两个大姐姐努力的打招呼。
两个侍女端着东西正被管家安排去做事,听到一个小孩子的呼喊声,俱是一愣。
这愣神的功夫,那道圆滚滚的小身影已然跑到了她们面前。
冷乐乐跑的脑门上全是汗,随手摸了一把后才气喘吁吁开口:
“大姐姐,有两个穿黑色衣服的大坏蛋要拐带我这个小孩子,快打电话告诉警察叔叔来抓他们!”
两个侍女盯着这张熟悉的小脸蛋,看着他一身奇奇怪怪的短衫露着小胳膊小腿,灰头土脸,怀里还兜着果子,愣了足足好几秒,俩人才异口同声福了福侍女礼:
“小世子!”
冷乐乐见她们突然向自己下跪,吓的他微微后退一步。
又听到她们说什么小柿子。
冷乐乐疑惑的眨巴眨巴眼睛:
“大姐姐,你们干嘛跪下?”
“我没有小柿子,我只有这个果子,你们吃不吃?”
说着,冷乐乐把怀里的新鲜果子恋恋不舍的拿出来一个。
唉,毕竟还有求于人家,所以该拿还得拿。
他一共才摘了三个,有点抠门的想:两个大姐姐可以分一个梨子。
剩下两个他留给妈妈和姥姥。
两个侍女相视一眼,然后才起身奇怪的看向小世子。
不懂小世子为什么给她们吃果子。
冷乐乐没心没肺的笑了笑,瞥见两个大姐姐盯着自己的眼神很奇怪,还以为自己脸上沾了奇怪的东西,于是胡乱摸了一把自己的脸,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结果还真摸下来几片枯叶。
他非但没觉得不好意思,反倒随手把烂叶子扔到地上,仰着圆乎乎的小脸露出来一个可爱的笑容,两排洁白整齐的小牙齿似乎闪着光:“好姐姐,你有没有手机快打个警察叔叔电话,真的有人想要拐走我!”
说完怕大姐姐不帮忙,冷乐乐连忙给大姐姐塞了一个最大的果子。
侍女没听懂小世子说的什么手机,但是听到后面说拐走,二人惊呼:“什么?有人要抓世子?”
这时,阿甲阿乙带着一堆人已经往这边来了。
阿甲眼睛十分锐利,老远就看到了小世子,紧紧盯着世子的身影大手一挥:“人在那儿!”
冷乐乐刚把话说一半,眼睛余光就见那熟悉的黑衣人追了过来,小脸当即皱成包子龇牙咧嘴。
好家伙,他们这么快就追上来。
来不及跟大姐姐说清楚,随手塞给她们两个果子后,连忙兜着剩下的果子转身撒丫子专往花丛密的地方窜。
身后的人紧追不舍,冷乐乐两条小腿扑腾的再快也比不上大人的两条大长腿追。
加上周围没有狗洞可以让他钻,让他逃的愈发艰难。
突然,他眼睛一亮。
他的随意逃窜竟然窜到了一个很大很大的花园里,而花园最中间有一个十分壮观的假山,比他之前跑过来的路上遇到的假山都要大。
冷乐乐看到假山似乎像孙猴子看到了花果山一样激动。
虽然周围有水,他可不怕水。
他从小可是游泳健将,还是能拿到奖状第一名的那种。
怀里的大果子他舍不得扔,在岸边随便找了一个地方藏了起来。
小脑袋里记下方位,等甩掉这些坏人再取走。
这时,身后的追来声响传的更大。
冷乐乐汗毛都竖起来了,没敢往后瞧,噗通一声就扎进了湖里。
紧追在后头的石管家刚带着人拐过来,撞见这一幕瞬间目瞪口呆,那颗心猛然一揪,尽管太后不喜欢这个小世子,可终归也是他从一点点看着长大的,小世子什么都学了,就是没有学会凫水,他最怕水了。
石管家扯着嗓子就往前扑过去喊:“小世子!”
“我的小祖宗!快,还愣着做甚么,还不赶紧去捞!”
石管家挥着手费力的使唤人,他年纪大了些,身子又肥重,一路跑过来都不容易。
眼瞅着平日里走路快些都可能会咳嗽几声的小世子直接跳进了冰凉的湖里,眼前都黑了几分,心肝提到了嗓子眼,差点晕过去。
阿甲阿乙更是魂都飞了,飞快展示轻功来到湖边,结果小世子在水里看不见了。
这时,冷乐乐已经游到了假山的另外一边,摸了一把脸上的水,随后露出来一个狡黠的笑容。
花园的另外一边,亭里的檀木桌子上摆的茶点已经冷了。
钟暨之放下茶盏,满脸不解:“承瑾身子瘦弱,性子像块石头一样闷,何苦让他一六岁小儿小小年纪去军营那种见血的地方?”
虞敬翊几不可闻叹口气:“正是因为瑾儿太乖又弱不经风,本王使尽了法子也不能让他多吃一口饭,甚至多说一句话。”
“有时候被欺负了也不吵不闹不告状。”
“无欲无求,没有一点血性,像一滩死水只会固步自封,将来如何能承担起王府的重担。”
“在军营,本王希望他能见识一些疾苦,无论是难耐吃苦还是恐惧害怕亦可,总归需让他认清一些现实。”
其实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钟暨之神色复杂:“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说完,二人沉寂了一会儿。
“咳咳,对了,听闻太后又给您介绍了一位品貌端方,与你性情匹配的的世家小姐,我想着,若是王府有位贴心的当家主母照顾……会好些吧。”
钟暨之忽然轻咳了几下,话锋一转道。
到底没忍住把此行最要紧的目的摆了出来,他确是奉了太后的懿旨来当这个说客。
但他心底里也委实疼惜那个好友的这个唯一的孩子承瑾,还是咬咬牙继续说:
“承瑾从小没有生母,王府后院空落得连个主事的女主子都没有,小小的孩子整日里对着一群毕恭毕敬的下人,要不就是和现在变得冷冰冰跟冰块一样的父亲呆在一起,那么小的孩子连个能撒娇撒娇的人都没有,过往那些糟心事攒在心里,怎么可能不委屈?”
方才还带着些愁绪的虞敬翊听闻好友的话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垂着的眸子阴晦无光,一字一句喊出他的全名:
“钟暨之,我原本以为你是懂我的。”
被现在的虞敬翊冷沉沉的目光一盯,钟暨之也有点吃不消。
旁人都怕这位当朝太后亲子,皇上的亲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