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是有和他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可终归臣是臣,君是君,更何况他这个好友性子素来刚硬,一旦认定了某件事把头牛都拉不回来,如果不狠狠撞一次南墙撞的头破血流是不会放弃的。
可他想到太后皱眉的叹息,和小承瑾那副无欲无求仿若行尸走肉一般的模样。
钟暨之沉思了许久,把心一横同样喊出他的全名:
“虞敬翊,我承认,有些话是太后让我来当说客的。”
“可后面这些话全是我掏心窝子的话,你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六年了,六年足以放下很多人和抹平很多事,就算你不为了太后和承瑾着想,我作为你的多年好友,也不想看你孤身一人过完后半辈子!”
“无论如何,我也希望你身边起码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相依相伴。”
“孩子起码是无辜的,整个王府就这一根孤零零的独苗,将来你能护他到几时?!”
他心里其实也是有点恨那个女人的,当年说走就走就连亲生孩子都不要。
这么多年了,竟然一次也没有来看过。
他更恨的是那个女人对他的好友造成了如此大的伤害,堂堂一朝亲王,当今太后亲子,皇上亲弟。
诺大的王府竟然一个女人也没有,甚至连侧妃,侍妾,通房都没有。
仅仅只有一子。
还是当初好友昏了头一样力排众议封下来的。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钟暨之也有点不忍,力竭道:
“我真的认为,有个王妃会对承瑾有好处的,等他有了亲生弟弟妹妹陪着闹着,可能慢慢就转过弯儿了。”
弟弟两个字钻进虞敬翊耳朵里,他脸色微变,瞳孔骤然放大一瞬。
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原样,垂眸遮住眸中翻滚的情绪。
钟暨之沉浸式发言,并没有发现好友的异色。
他心里是真的想让好友也重新振作起来。
这些年,尽管他表面上好像恢复的很好,其实作为好友,他心里最清楚虞敬翊从来就没好过。
也从来没有放下过那个女人。
有时候,他真的很像揪起来虞敬翊的衣领好好打一架然后问问:
那个抛夫弃子的女人到底有什么好?!
根本不值得让好友为了她下半辈子孤苦一生。
所以,他一定要让好友恢复他作为一亲之王的傲气,找回七年前那个潇洒自矜的王爷!
钟暨之长叹一口气,然后忿忿的拿起手中的茶杯一饮而尽,说了半天,他都渴了,反正他能说的他都说了。
这些话很早以前他就想说了。
但是以前他相信好兄弟会变好的,可现在因着小承瑾的事情也不得不开口了。
“暨之,我明白你的意思。”
虞敬翊说完也一饮而尽手里的茶,似乎下了什么决心。
“你说的我会好好考虑。”
垂头丧气的钟暨之闻言,眼睛一亮,猛的抬头:“此话当真?”
虞敬翊苦笑一声,点点头。
钟暨之激动的站起身,来回踱步。
先不说完成了太后的旨意,也更是为了好友终于肯迈出第一步而高兴。
再看冷乐乐这边。
快爬到假山山顶,遇到了一块不稳固的假山石头,他左脚登上去的时候,那块石头突然掉了下去,蹬了一个空,导致他差点摔下来。
阿甲听到水上的动静,连忙从水里探出脑袋来。
只见一个小小身影半挂在假山上。
石管家带着众人来到假山另外一边,也看到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吓得石管家连连捂着心脏,大喘气着不敢看。
周围的侍女小厮纷纷或低头轻语,或抻着脖子往小世子那边看过去。
石管家浑身发颤,这可是王爷唯一的子嗣,皇上最疼爱的侄子,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否则别说王爷饶不了他们,皇上都能诛了他们九族。
“世子,小心啊!”
石管家顾不上砰砰乱跳的心脏,他只想稳住小世子。
冷乐乐才不听他们的话,迅速了调整姿势,然后利落的三两下就爬了上去。
登顶后,他站在假山的最高处,挥舞着小胳膊,扬着兴奋的小脸大声呼喊:“我登顶了,我征服了这座大山!”
“耶!我是最棒的!”
阿甲最先游泳上岸。
虞敬翊和钟暨之也听到了稚嫩的呼喊声,以及其他人叽叽喳喳的声音。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钟暨之疑惑嘟囔了一句。
虞敬翊耳朵动了动,突然想到承瑾。
脸色大变,立马起身往声音嘈杂的方向大步走去。
钟暨之尽管不解,也紧跟其后。
冷乐乐兴奋的在假山上蹦蹦跳跳,然后双手叉腰,狠狠嘲笑底下那群想要抓他的人:“你们一群大笨蛋,大坏蛋,想抓我,哼哼!”
“现在我是奥特曼,我要用激光击毙你们!”
说罢,他两手摆了一个最经典的姿势打算原地转一圈把他们都击败。
阿甲阿乙还有石管家等一众人在底下看的是心惊胆战。
尤其是石管家颤颤巍巍的喊道:
“世子,老奴求您了别乱动了,危险呐~”
就在冷乐乐转了小半圈的时候,脚下可能踩到了一块平滑的石头,他的运动鞋湿透了一直没有干留下滴滴答答的水在石头上面一下子让他脚底打滑了,小身板重心不稳,眼看就要掉下假山。
阿甲目瞪欲裂,刚想使上轻功,奈何他刚刚在水里找了许久已经累极,轻功使不出来只能干着急。
虞敬翊远远就看到假山上那小小的身影,他一个垫脚起身用轻功飞向湖里的假山。
几个瞬息之间就抱住了小孩。
冷乐乐在自己要掉下去的一秒就紧闭上双眼,小脸吓的雪白。
没一会儿就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不同于妈妈和姥姥柔软的胸怀,而是一个宽大坚硬而温热的胸怀里。
他轻轻睁开眼睛,只看到了下巴流畅的线条,紧抿着的嘴巴还有冷硬的面容。
看了一会儿只觉得好像有点眼熟。
没等他细想在哪儿见过他,他已经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