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广州的冬天比四川好过太多。
晚饭,小联排里难得坐满了一桌人。孙梅炒了几个菜,方芸妈妈炖了汤,几个人围在餐桌旁,筷子碰着碗沿,屋里暖烘烘的。
“徐师傅,你今年不回成都的吧。”孙梅一边吃一边说:“后天我爸妈就到了,带着我小侄子。我哥嫂今年值班来不了,不过苏向阳和王姨也一块儿到,你留下,大家一起过年,正好热闹。”
徐师傅点了点头,“行,反正我就一个人,哪儿过年都一样。”
周延璋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看向苏青禾,后者正低头喝汤,神色如常。她没跟他说过。
“青禾,我和你一起去接站。”孙梅扒了口饭,又补了一句。
“我一个人去就行了。”苏青禾抬起头,“带上你就超载了。”
晚上,小联排安静下来。苏青禾在房间做晚间护肤,周延璋推门进来,将一杯热牛奶放在她手边。
“后天,”他靠在桌边,“我改签机票,等你接上阿姨和向阳再回北京。”
苏青禾抹完脸,又往周延璋脸上抹了点护肤品,慢慢帮他抹匀:“不了吧,你家里人还等着你回去过年呢。”
周延璋看着近在咫尺的她,沉默了几秒,才“嗯”了一声,没再坚持。苏青禾那句“你家里人”,说得自然,自然得像划了一道线——线那边是他,线这边是她。
第二天傍晚,周延璋要赶航班回北京。太晚了,他不让苏青禾送机场。
苏青禾送他到门口。孙梅在一旁逗着徐师傅养的猫,眼角余光却悄悄打量两人。周延璋和平常一样挺拔,手上拉着箱子,低声说:“走了。”
“路上小心。”苏青禾点点头。
周延璋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看穿似的。他嘴唇动了一下,有什么话已经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他站在那里多停了几秒,不长,但足够苏青禾开口。可他等来的只是她平静的、和平时没有两样的脸,脸上甚至还带着微笑。
周延璋收回目光,转身走了。没有拥抱,没有多余的话。
苏青禾目送他离开。
孙梅抱着猫凑过来,用胳膊肘拐了她一下:“喂,你们俩不对劲啊。吵架了?”
苏青禾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
“少来!”孙梅一副“你别想骗我”的表情,“就周主任刚才看你的眼神,很不对劲。”
苏青禾侧头看着孙梅,不等她问,孙梅继续说道:“以前他走的时候那眼神,恨不得把你变小揣兜里带走。今天是想在你身上戳个窟窿,你还说没事?”
苏青禾回想周延璋刚刚的眼神,她知道刚刚他在等她开口:“他可能有点生气。昨天他想留下来,明天和我一起去接我妈,我没同意。”
孙梅跟在她身后,嘴巴张了张,瞅了瞅苏青禾的脸色才说:“青禾,我就不明白了。周主任要模样有模样,要前途有前途,这样的男朋友又不是拿不出手,你有什么不好跟家里说的?”
苏青禾给自己倒了杯水:“他就是太拿得出手了。”
“什么意思?”孙梅没明白。
一旁安静看杂志的方芸,闻言抬眼看了看苏青禾。方芸能理解苏青禾和周延璋之间那种无形的差距。不过周延璋对苏青禾的用心,比她那个前男友唐淮比起来,完全是天上地下。
苏青禾没解释,目光转向窗外周延璋离开的方向,有些出神。
“反正你一直都是个主意大的,我也说不动你,洗脸去了。”孙梅没再多说,去了卫生间。
客厅里只剩苏青禾和方芸。方芸合上杂志,轻声开口:“青禾,昨天下午……我听到你和周主任的谈话了。”
苏青禾疑惑地看向她。
“我从我妈那儿回来,从厨房后门进来,正好听到你们在说政策研究室的事。”方芸解释。
苏青禾恍然,点点头:“哦,那个啊。没什么。”
“青禾,”方芸迟疑了一下,“我知道你很有主见,对自己的未来有规划。罗亚现在也确实做得很好。但周主任推荐你去政策研究室,这个机会……不一样的。对你的未来很有意义,我觉得你应该再认真考虑一下。”
苏青禾迎上方芸关切的目光,笑了笑,“芸姐,我知道政策研究室意味着什么。也正因为我知道那条路通往哪里、需要付出什么,我才更清楚,那不是我想要的。罗亚才是我的根基。”
苏青禾仰头把杯子里的水喝完,起身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