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步,”苏青禾语气加重,“徐师傅那边,春夏款的订单已经在生产线上了,改动不现实,就按原计划走。但从现在起,你要和徐师傅紧密配合,主攻霓裳的秋冬款。目标很明确——在维持霓裳高性价比核心的前提下,把质感、工艺和设计感全面提升一个档次。我们要让顾客走进商场,摸到霓裳的秋冬衣服时,能感觉到和以前不一样了。这是我们从走量转向走质的关键一战。”
“我明白了。”方芸眼中充满挑战的兴奋,“我和徐师傅会马上碰头,从面料初选开始就严格把关,版型上也会更考究。”
“好。”苏青禾合上手中的资料,“年后的首要任务,就是霓裳的全面升级与落地。俊明哥负责快速开柜试水,芸姐负责品牌焕新和产品升级。我希望三月中旬之前,能带着一个初步有模有样的新霓裳,去敲开更广阔市场的大门。”
二月十四日。
周延璋和苏青禾昨天通了电话,约好今天北京展览馆剧场碰头。
周延璋站在衣柜前,目光掠过不多的几件羊绒衫和西装,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件黑色高领羊绒毛衣上。他伸手拿起来,动作有些迟疑——他不知道这件衣服对苏青禾还有没有意义,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穿上它,到底是想验证什么。年前那场争执之后,他心里一直有个疙瘩没解开。苏青禾拒绝那个名额时的平静、送他走时那种如常的从容,让他觉得自己在她那里,似乎并没有那么重要。他没有安全感,但他的自尊不允许他说出任何卑微的话。
他把毛衣从衣架上取下来,最终还是换上了。外搭黑色西服,再套一件黑色羊绒大衣。出门前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但自己心里清楚——这身打扮,不是为了音乐会。
周镇岳看着孙子收拾得板板正正准备出门,打趣道:“哟,去听音乐会啊?人家小年轻过节都抱一大捧花,你小子就空着两手去?”
“爷爷,你懂的还真不少。”周延璋停下脚步,“听音乐会带花不方便。”
北京展览馆剧场的大厅里灯火通明,有些熙攘,抱着花束和礼物的情侣在等候入场。周延璋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目光一直没离开入口方向。
旋转门再次转动,带进一股冷风和几道身影。
周延璋的目光几乎是立刻捕捉到了苏青禾。她穿着件驼色大衣,脸颊被冻得微红。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苏青禾的眼睛几乎是瞬间就亮了起来,目光快速地把周延璋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嘴角立刻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她加快脚步走过来,在周延璋面前站定,仰着脸看他,眼底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一会儿。”周延璋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因刻意打扮而产生的不自在消散了大半。他自然地伸手接过她解下来的围巾和手套,触手一片冰凉,“外面很冷?”
“嗯,风很大。”苏青禾很顺手地挽住了他的胳膊,身体轻轻靠向他,侧头又看了他一眼,凑到他耳边说,“周主任,你今天……很帅嘛。”
年前那场争执,她不觉得自己有错。但她也不愿意周延璋不开心。哄他,她是认真的。
周延璋耳根微微一热,轻轻捏了捏她挽在自己臂弯上的手背,低声道:“快开场了,走吧。”
两人随着人流步入灯光更为幽深的音乐厅内部,找到位置坐下。演出即将开始,场内的灯光从观众席后方向舞台方向一片片地暗下去,最后一点嘈杂声也消失了。
指挥在掌声中上台,抬起手臂。第一个音符清脆而坚定地响起,瞬间汇成恢弘的声浪,将所有人席卷进去。
音乐会过半,场内光线调至幽暗,唯有几束追光精准地打在演奏家身上。苏青禾原本沉浸在磅礴缠绵的乐章里,直到她侧过头,想与周延璋分享一个感受的瞬间,目光忽地顿住了。
周延璋不知何时已经脱下了大衣,整齐地搭在扶手上。黑色西服挺括的肩线与利落的腰身被昏暗的光线勾勒得恰到好处。而西服之下,正是那件她无比熟悉的黑色高领毛衣。柔软的羊绒妥帖地包裹着他的脖颈,一直延伸到下颌,衬得他侧脸的线条沉静而专注,喉结的轮廓在偶尔掠过的光束下一明一暗。
苏青禾恍然地笑了,眼神落在周延璋的侧脸上,忘了移开。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的思绪开始游离在音乐之外。每当舞台的灯光或场内某处折射的光晕无意间扫过周延璋的侧脸、肩头,或是他搭在膝上骨节分明的手时,她的目光便会不自觉地落到他身上。不是一瞥而过,而是长时间的、毫无掩饰的凝视。她能看清他长睫投下的阴影,能看清高领毛衣领口随着他呼吸的细微起伏。
周延璋起初还能维持着专注聆听的姿态,但苏青禾的目光存在感太强了。仿佛带着温度的手指在实质地触摸,他能感觉到自己被她注视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微微发烫。
他终于绷不住了,身体微微侧向苏青禾,带着点无奈的低声说:“青禾……不要这样看我。”
苏青禾没有移开视线,唇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她微微凑近周延璋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发烫的耳廓,低声说:“周延璋,我们在广州重新租个房子吧?”
周延璋转头看向她,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转到了租房子上。
苏青禾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颈间的黑色高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她的气息钻进他耳朵里:“人太多了,每次都不能尽兴。”
周延璋所有故作镇定的伪装,和这些天来忐忑的试探,都在苏青禾这句直白的话里土崩瓦解。昏暗的光线下,他猛地坐正,重新专注地看向舞台,只是那原本就泛红的耳朵,此刻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