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周秉国叫住了正要上楼的周延璋。
“延璋,书房坐坐。”
周延璋应了一声,跟在父亲身后进了书房。周秉国把门带上,坐到沙发上,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周延璋坐下,没急着开口。
和自己儿子谈话周秉国也不绕弯子,“你爷爷的意思,你听懂了。你妈那关,我来做工作。”
周秉国的语气平和,看着自己儿子,“你妈的想法不是没有道理。她想的那些,是当妈的会想的事。但你有你的判断,既然你认定了,我也不反对。”
周延璋抬眼看向父亲,很意外,他一直以为父亲和母亲的想法是一致的。
“但有几句,我得说在前头。”周秉国收起那点松下来的神色,语气严肃起来,“婚姻这件事,你自己的路,你自己选。选了,就要负责。你对苏青禾是什么打算,你心里清楚。但光你清楚没用,她得清楚,她家里人更得清楚。”
周延璋点头:“我明白。”
“你不明白。”周秉国说,目光停在他脸上,“你明白的是现在的苏青禾。你还没明白的是,往后十年二十年,你到了什么位置,你身边的人要担什么分量。”
周延璋愣了楞,他还确实没有想过那么远的事情。
周秉国看自己儿子的神色就知道他根本没考虑过,声音沉了几分:“你既然要走这条路,你身边的人就不只是你的妻子,还是你这个位置上的人。你身边所有人——父母、妻子、妻家——都有人看着。你母亲的顾虑,说到底是怕这一点。苏青禾能不能管得住她自己,能不能管得住她那个家,不是小事。”
周延璋没有说话,但脸上的神色认真起来。
“她弟弟的事,我听说过。”周秉国说得直接,“不稀奇,谁家都能摊上。但能不能拉得住,能不能让身边人明白规矩两个字怎么写,这是她的功课,也是你的功课。一个干部,如果连自己家里人都管束不住,往后走不远。这话,你替我告诉她。”
周延璋坐直了身子,点头:“我会和她谈。”
“不是谈。”周秉国摆手,“是帮她把这根弦绷起来。她想做什么生意,做到多大,我不管。但你们两人要组建家庭,她家里人就得有当干部家属的觉悟。这话不好听,但得说明白。”
他拿起桌上的杯子,没喝,看着儿子又说了一句:“延璋,你有担当。但有担当的人,不光要担自己,还要担身边的人。”
周秉国顿了顿,语气缓下来,“小苏能一个人把摊子支起来,铺开,这本身就能证明很多事情。她那份心气、那份能力,我是欣赏的。但你得想明白一件事——她现在是个生意人,生意场上的门道她摸得清。可等你们结婚了,她成了你的妻子,会有无数人凑上来。挣钱的门路、实惠的项目,都会摆到她面前。到那时候,考验的不是她会不会做生意,是她能不能看得明白。”
父亲的话说得很直白,周延璋微微皱了皱眉,自己似乎会成为苏青禾的束缚。
“我不是说她不行。”周秉国放下杯子,看着儿子,“我是说,那个环境和你现在能想到的,不一样。你们俩要谈透。”
周延璋点头,“知道了,爸。”
“你妈那边,别跟她硬顶。我来说。”
周延璋露出了笑容,“谢谢爸。”
刚过完春节,苏青禾便将核心团队——孙梅、吴俊明、方芸、徐师傅——召集到一起。桌上摊着过去一年的财务报表和来年的计划草案。
苏青禾用铅笔轻轻点着霓裳那一栏略显平淡的销售数据,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声音清晰:“去年的成绩单,大家都看到了。罗亚在北京、上海站稳了脚跟,成了我们的脸面,也是我们必须不惜代价做到最好的天花板。”她顿了顿,笔尖移到霓裳的数据上,话锋一转,“但公司的根基,需要更广阔的市场和更稳定的现金流来支撑。霓裳不能,也永远不会只待在白马批发市场。”
孙梅闻言,微微皱眉。她负责财务,最清楚其中的艰辛:“青禾,你的意思我明白。但霓裳走的是量,利润薄。要进大商场,包装、租金、运营成本都得翻着跟头往上涨,这投入可不是小数目。”
“梅子,你说得对,投入很大。”苏青禾肯定了她的担忧,随即语气变得坚定,“但我们必须这么做。我们要把霓裳打造成一个能堂堂正正走进各大百货公司、有口碑、能盈利的成熟品牌。”她看向众人,抛出核心战略,“用霓裳未来赚来的钱,反哺罗亚去国际上闯荡。这是我们接下来必须要走的路。”
一直沉默记录要点的吴俊明抬起头,眼中带着思索:“所以,青禾,你的意思是……年后就先集中资源,对霓裳进行一次彻底的升级?”
“没错,而且要分两步走,落地要快。”苏青禾点头,目光锐利起来,“俊明哥,你的团队年后第一件事,不是等全部升级完成。你立刻在成都或者广州,找一个中档的百货商场,先把霓裳的第一个实验性专柜开起来。档次不用像罗亚进的赛特那么高,但必须是正规百货,不是批发档口。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把新形象和新产品放到真正的零售环境里去试水,去听顾客的声音,去磨合团队。”
吴俊明眼睛一亮。这是他一贯擅长的开拓性工作:“明白。我马上物色场地,用现有的春夏季新款先开柜,把场子热起来,数据跑起来。”
“对,就是这个思路。”苏青禾赞许道,随即看向方芸,“芸姐,你的任务最重,也分两步。第一步,立刻着手霓裳全新的Logo、视觉系统和包装设计,这是品牌升级的门面,要时尚、有辨识度,能撑得起百货公司的专柜,配合俊明哥开柜。”
方芸专注地点头,已经在随身速写本上勾勒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