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卫听令，已经出现异化症状的神使就地斩杀，尚未异化的神使立刻控制……”

“您无权这么做！”他的命令被坐在高处的维斯特利亚打断。

哪怕在此时，维斯特利亚也并没有慌乱，其端坐在席位上，姿态从容：

“虽然神使为有心之人所害，不知何时感染上了那罪恶的药物，我自然会在神祭之后将事查清，但诸位神使仍是神明的仆从，应由教会管辖，剩下的神使就近控制异化的同伴……”

“目前使用过药物的神使范围不明，教皇您如何确定剩下的神使就是正常的？若是继续异化……”

他尚未说完，那站在莱安娜身前的休斯神使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也出现了异化症状。

若是连神使长都使用了此等药剂，那神使团还有多少人是正常的？

霎时间，无数怀疑的眼神落在了诸位神使身上，贵族中不知是谁低声嘀咕：

“阿萨特之前和教皇如此亲近，谁知道这药物是不是早用在神使团身上过，毕竟能提升魔力……”

猜忌的火种被抛在了疑窦丛生的人群中，燎原大火瞬息间便成型。

只见连尚且正常的神使都忍不住掀起袍子，检查起自己的手臂。

维斯特利亚见势不妙，立刻下令：“所有神使立刻列队，出现异化症状的即刻接受拘束和控制，大家不必惊慌，女神即将降临，女神大人会庇护我们。”

亨利闻言压下了眉毛，对方这是打算借女神的威势。他立刻给神座之下的臣子使了眼色。

“教皇陛下，神使们力量本就出类拔萃，一旦异化关系我等生命安全，罪人阿萨特死前和您关系密切，在场到底有多少神使被您种下药物不得而知，您如何保证女神降临前在场的诸位神使不会成为爪下亡魂，我要求立刻由王廷铁卫接管守卫工作。”

“米尔卡伯爵怎可妄言，我已经处决阿萨特，此种药物如此凶险，神使团是我心腹，我为何要自废双手，一切都等女神大人……”

“请诸位听我一言。”

维斯特利亚前方的神使长缓步走出，维斯特利亚一直维持不变的脸色总算动摇了分毫，那细密如树皮的脸上像是出现了裂缝，褶皱快挤没了的眼睛睁大了一圈。

“我是调查神使长，我始终忠于教会忠于帝国，认真履行自己的责任，前段时间阿萨特主教叛乱，正是我奉命赶去猎场评叛，但当时教皇陛下还下了一道命令，让我收集现场魔兽残骸的血清，并且要我在联合调查之前，去阿萨特的实验室将剩余药剂带往主神殿。”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拿下裴迪这个叛徒！”她下令道。

几个忠于她的神使试图动手，却被王廷的铁卫拦下。

裴迪继续说道：“谁知道阿萨特研发的药物中是否已有异化可控的类型？若是有，那用在我们身上也并不奇怪，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注射药物，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神使被暗中种下了药物，刚才死去的那几位都是我的同伴，我实在不解，为何教皇陛下要如此对对我们？”

裴迪已经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像是真的因为目睹同伴的异化而肝胆俱裂。

莱安娜观察着周围的神使，他们有的动作僵直，有的神情悚然，有的似信非信，目光在教皇和裴迪之间游离。而其他贵族们也开始小声议论起来。维斯特利亚立刻开始试图挽回局面，厉声驳斥：

“荒谬！裴迪你沐浴神恩，竟然在这里背弃神明和良心胡说八道，我从未下达过如此命令，真要论接触药品，在场最有嫌疑的难道不是安全部和防御司吗？”

只见亨利平静道：

“安全部只调查了本案牵连的一些罪行，涉及魔兽实验的内容早已转让给防御司。”他说着看向来了自己，而其他人的目光也汇聚了过来。

莱安娜缓缓起身，笃定道：“在最开始介入调查时，阿萨特实验室的药物就已经有所缺失，下落不明。”

此言一出，大厅内便被压抑的寂静席卷。

若是防御司在接手时药物已经缺失，那就将裴迪的话印证得板上钉钉了。

维斯特利亚面色铁青，扫了一眼阿琳娜和亨利，反应过来了这二人的算盘，立刻反驳：

“药品有失，难道不应该先查是否是防御司或者安全部内部过失？更何况，我常年卧病在床，神使团的诸位都是年富力强的魔法师，我如何能在短时间让诸位接触药品。”

“是您做的。”

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却瞬间夺走所有人的注意力。

贝拉主教缓缓起身，悲伤地盯着维斯特利亚。

“您给我布置诸多任务，还在半月前让你的神侍来协助我工作，强行换掉了我原本的神侍，我当时便觉得奇怪，特训中受伤来治疗的神使确实都在她那接受了治疗，您是借着这个机会动手的吗？”

这是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击，直接冲击维斯特利亚的命门，她一向镇定自若，但看着贝拉那含泪的面庞也不禁恍惚片刻。她知道此事已经彻底失控了，但不是因为百口莫辩的罪名，而是因为其唯一的继承人竟然早已背叛。

神座之下的人开始议论纷纷：“贝拉主教不是下一任候选人吗？按理应当与教皇教会同进退，怎么会？”

“医者仁厚，治愈天使应该是看不下去了吧……”

“无论怎样，这样一来可就算是决裂了。”

维斯特利亚深吸口气，定了定神，压低声音对露西说：“亨利应该想凭借铁卫和骑士团控制这里，逼我认罪退位后直接推举贝拉当新主教，我还能周旋一些时间。你找个不起眼的神侍即刻出发，离开神殿，去联络圣都的守备军，就说其试图忤逆女神和教皇。女神不认可其王位。”

“遵命。”

就在露西悄然退去，拉住身后的小神侍时，局面变得更加失控。

又有多位神使不约而同地开始出现异化症状，这次他们的攻击性更强，开始试图攻击撕咬身边的人。

有些躲闪不及的宾客被误伤发出惨叫，一旁并未异化的神使想要出手，但刚靠近却被对方呵斥：

“怪物！你别过来！”

他们握着武器的手有些颤栗，眼前是自己异化的同伴，还有其他人戒备的眼神，神使们面面相觑，有些茫然地瞧了彼此一眼。

“王廷铁卫听令，立刻斩杀所有异化的魔兽，尚未异化的神使立刻接受控制，否则视为有伤害的故意。”

说罢他转头看向教皇：“维斯特利亚你身为神明的代言人，却违背神的旨意，不爱护神的子民反而用邪祟污浊的手段折磨他人，你勾结阿萨特制造怪物；你挑起矛盾，导致诸多高洁贵族结怨，你滥收神税，让无数领地不堪重负。你不配为帝国的教皇。”

说罢，安东尼奥一步跃上，剑锋直指维斯特利亚脖颈。

但这年迈的老人眼里没有丝毫的畏惧之色，她缓缓起身，笑着朗声道：

“我不配为帝国的教皇？教会是我一手缔造，你们这些贵族匍匐在哈雷脚下亲吻他足尖时，是我带着魔法师们击败他，把你们从王权的镣铐中解脱出来，贵族的乐园由我来开拓奠基，魔法师的净土是我创造，我的位置是所有贵族认可、女神授予的，还轮不到你这个夹着尾巴的王室来否定！”

“我没有资格否定，但是她呢？”亨利抬手示意站在了虚湖边缘的贝拉主教。

维斯特利亚冷笑道：“你连最后一点时间都不愿等待吗？”

“等待您用特殊的魔法将我变成傀儡吗？”贝拉苦笑道。

维斯特利亚不可置信地看向身后的露西，露西面无表情，而她刚才拉着的那个神侍从未行动。

露西轻声开口：“您能给予我的也仅是如此了，但未来的教皇会给予我更多。”

维斯特利亚那冷肃的眼底终于流出灰败来。

亨利继续开口：“维斯特利亚不配作为教皇，理应退位，我愿支持下一任教皇候选人贝拉继承教皇之位，诸位是否反对。”

王廷铁卫们已经控制住了第一批魔兽，和部分仍坚定忠于维斯特利亚的神使，剩下的诸多神使纷纷陷入犹豫。种药一事已经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多方证明下更是让他们内心惊惧，而下一任教皇候选人也态度鲜明地敌对，维斯特利亚垂垂老矣，他们若是想在新教皇手下平步青云，自然需要好好掂量此刻的抉择。

其他贵族从贝拉站出反对时便知晓其中的利害关系了，现在室内魔兽隐患未知，神使不知有多少成为了怪物，只能依靠王廷铁卫，若是不支持亨利，想必就会被直接趁乱除去，因而在亨利让书记官飞快草拟好支持维斯特利亚退位的声明时无人反对，陆陆续续地上前签字。

一刻钟过去，又有几位神使相继异化，这次亨利没有让铁卫控制，其中借刀杀人的意图十分明确，有些动摇的贵族也明白自己的别无选择，准备就此妥协。而亨利垂眸去看莱安娜的席位，睁大眼睛。

阿琳娜已经消失，不知躲在了何处。

但此时这位盟友的态度已经不再重要，骚乱之中，亨利给安东尼奥使了个眼色。

维斯特利亚心中一冷，自然清楚这是何意，立刻尝试凝聚魔法抵抗，但衰老和疾病早就侵蚀了她的身体，她冰冷地注视着神座下的众人，带着心中最刻毒的诅咒。

白光落下，但大理石的地面并未被红色的血液染红。无数漂浮着的光絮不知从何处出现，无声无息地在房间中蔓延开来，看着轻盈而柔软。

“哐！”

安东尼奥的剑锋被这如轻絮一般的魔力挡住，他的手腕被震得生疼，那魔力坚不可摧，散发着让人颤栗的波动，作为魔导师的安东尼奥甚至对那高精度的魔力产生本能的畏惧，手臂不受控制地发抖。

而那魔力挡住他剑后，竟然在瞬间膨胀攀附而上，须臾间将魔导器剑身撕得粉碎，安东尼奥闪身躲避，仍被巨大的冲击掀翻至一边。

那无数如叶片又似羽毛的魔力开始交错盘旋，万羽齐飞间，已经异化的神使们被利落击杀瘫倒在地。而那洁白的光羽没有沾染上丝毫的血腥，盘旋回落在一起，在湖面上抖落出无数星光后凝聚又消散，祂才从那不可直视的光芒中缓缓现身。

维曦降临了。

亨利心中暗道不妙，他错过了除去维斯特利亚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