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夏日神祭一周前,占星师就已经反复确认盛夏的阵雨会暂时停歇,并将这一结果战战兢兢地汇报给了教皇陛下。
但他们的心始终高悬,因为日期不断临近,雨水却没有停下的征兆。
等终于到了神祭日的清晨,天空逐渐放晴起来,占星师们还有不少神侍这才把心又放回了肚子里,又将这晴天和女神大人的降临与帝国的光明未来联系在了一起。
白天都是各处神殿在例行祝福之礼,由西尔维亚主教主持,在民众参与的庆典结束后,便由神殿的神官和神侍在完全开放的神殿中为民众提供免费的治疗、发放物资、或者解答疑惑提供指引。不少神侍都认为这是一年里最累的日子,因为白天的工作只是一个开始,橘光浮动,赤霞当空时他们才正式迎来夏日神祭的重头戏。
神殿已经屏退旁人,并且又快速布置了一番,等待着大人物齐聚一堂,迎接女神的降临。
维斯特利亚正在露西的搀扶下,从走廊缓缓前行,她近日的健康有所恢复,或许是因为局势于她有利越发神清气爽。
北地赶上天灾,为粮食发愁,暂时安分了下来;东区则深陷地脉恶化的泥潭,还因此和北地交恶;防御司和安全部因为之前格洛尔案件的调查风波想必有所隔阂,阿纳托利被遣往东区,防御司的事务由他的不谙世事的妻子代为管理,虽然这位叫阿琳娜的平民在之前魔兽调查一案中的表现让人惊讶,不过推理案件和谋算人心是两码事,维斯特利亚有把握能在之后将防御司收入麾下。
唯一的坏消息就是莱安娜仍然下落不明,布鲁城之后她就和人间蒸发一般,但没关系,至少借机已经让维克多彻底入罪了,她理想中的继承人不会有任何变数。
她脚步徐缓,但脑中在飞速盘算,而在此时,有神使前来报告:
“教皇陛下,据防卫神使刚才的汇报,王廷铁卫的部署比寻常时候多了一倍,我有些担心……”
维斯特利亚思索片刻,眯着眼睛笑道:“任他再增加一倍的铁卫,也无法和神使团抗衡。而且他没胆子在神祭上发难,那会有触怒女神的风险,真要动手他应该选个更聪明的时间。”
神使眼中担忧的神色并未减缓:“但是教皇陛下……”
“若是教会最重要的日子教皇都不出席,旁人会如何揣测呢?”维斯特利亚淡漠地陈述。
“最近的变数太多,所以无论今天神祭我必须出席,无论发生什么。”
“遵命。”那神使恭敬地退下了。
维斯特利亚和露西继续往前走,在走廊处遇见了提前赶到的贝拉,维斯特利亚便笑着走上前。
“我交给你的任务怎么样?”她慈爱地轻拍贝拉的手背。
“快要准备妥当了,教皇陛下。”贝拉恭敬地回答:“我已经在地脉能量区按照您的要求进行了布置,只要能源积攒完毕就可启动。”
“大概还要多久。”
“一周左右。”
教皇闻言笑了起来,眼角和嘴角的纹路交杂在了一块儿。
“放心吧孩子,做好了这些事,无人可以撼动你教皇候选人的位置,你将是我最满意的继承人。”
“我的荣幸,陛下。”贝拉俯身行礼无比虔诚,只是她低着头,教皇看不清她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
而在神殿之外的马车上,莱安娜仍在和斯捷潘、娜塔莉亚起了争执。
斯捷潘对于她只带欧文一人的安排十分不满。
“我并非质疑欧文的能力,但万一情况有变,他一个人或许并不足以应付,而在恢复身份前您又无法使用魔力。”
面对这样的质疑,担任了护卫一职的欧文有些尴尬。
莱安娜无奈解释道:“但我得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事情真的不顺利,我可以安排欧文逃走,而且圣都几乎没人知晓阿纳托利和欧文的关系,后续不会有太大影响。但你们和阿纳托利绑定很深……”
斯捷潘抿紧了唇,娜塔莉亚愁眉不展。他们当然清楚莱安娜这样打算的深意,但这样的决策无疑于她的安全不利。
僵持半晌后,斯捷潘提出了一个折衷的方案:
“您必须带上这柄便携式魔导器。”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银色的手环。
“这是最新研发的样品,甚至没有备份,启动之后会展开成为一把弩形魔导器,中阶强度的魔法大概可以发射十击。”
“如此小的体量竟然已经有这样的威力了,都快抵得上霞光五号和迅风三号了,看来这段时间的研发成果很不错。”
她夸赞完后却看见斯捷潘像是被击中样地僵住,一向没什么表情的人此刻竟然无比惊诧地盯着她。
“怎么了?”她一面将手环戴在腕间,一面笑着试探。
“没什么。”他很快收敛神色,恢复正常,莱安娜还没揣摩明白,娜塔莉亚就继续补充道:
“别忘了我送您和阿纳托利的对戒,关键时候记得用。”
莱安娜笑着点了点头,带着欧文下车后朝神殿内走去,而娜塔莉耶和斯捷潘则带着防御司的魔法师、魔导师们守在了负责区域,另外的区域由城防军负责。
看着莱安娜逐渐变小的影子,娜塔莉亚仍觉得不太放心,忍不住叹了口气。
耳边却传来了诡异的声音:“姐,我们只用在这里等到晚宴结束,您叹什么气啊?”
她被吓了一激灵,微微定神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哈克的声音。
而一旁的斯捷潘也注意到她刚才突然一变的脸色,困惑道:“怎么了?”
娜塔莉亚却勾起嘴角笑道:“没什么,兜底的安全屋来了。
“嗯?”哈克有些困惑,他还没有通过防御司的考试,只是听寇尔说今晚在外值守的人也有不错的饮食才隐身跟来的。怎么感觉娜塔莉亚看他的眼神这么危险?
······
莱安娜和欧文走进神殿后照例先觐见上座的亨利和维斯特利亚,除神职人员外,其他人需要经过赐福后才会入席,皇帝会赏赐给贵族不同寓意的宝石胸针,意味着对过往功绩的任何和期许,而教皇则会用虚湖的水给众人赐福。
她虔诚地行礼,此时她和亨利离得格外近,在施礼后他压低了声音感叹道:“您还真是颇有勇气。”
他的目光落在莱安娜身后的欧文身上,显然是对她明知今天有变却做了如此简单安排的不解。
“帝国的荣光之下,自然没什么需要恐惧的。”
亨利顿了片刻,笑着将银质托盘的猫眼石胸针赐给了她。
最后才是至高无上的赐福之礼,维斯特利亚立于女神的塑像之前,顶部金色的余晖落下,她金色的长袍像翅膀一样收敛在身后发光,倒是真有女神代言人的意味。
莱安娜朝她走近,眯着眼睛观察。
她觉得这抹夕阳很合适,教皇和教会本和落日余晖无异。
她虔诚行礼,两位神官端着的魔力之水从她发间倾落,维斯特利亚念叨着毫无营养的祝福之词后她才落座。
当这繁琐的仪式走到尽头时,月亮已经爬了出来,等到月亮的倒影出现在坐席环绕的池水正中时,女神便会降临。
悠扬的乐曲开始在神殿大厅回荡,流淌进众人的耳朵,淙淙汇入中间的池水。
在音乐环绕之间,众人一同饮下祝福之水。
莱安娜本以为亨利会故意安排一些骚乱进而混淆视听,但是在距离女神降临只有一个钟头时也毫无动静。
正在困惑时,那圣洁的竖琴声中夹杂了刺耳的惨叫,所有人立刻朝着大厅外看去。
浑身是血的神使快步跑入,顾不得礼节,径直跪到了教皇身前:
“教皇陛下,魔兽……”
话音未落,匍匐在地上的人猛烈地抽搐起来。
坚硬崎岖的骨刺从他背后冒出,他惊恐地抬起自己的手,瞧着其上长出甲片来。
“不!”那人因惊吓而面容狰狞,高声惊叫,但他绝望的声音很快变成了兽类的吼啸。
前来通报的神使在众目睽睽中转化为了野兽。
莱安娜此刻终于知晓了亨利的计划。安全部在最初联合调查阿萨特案件的时候,甚至可能在子爵禁药案件的时候,就已经收集了部分药物,贝拉负责治疗,应该是让其给部分神使进行了注射,以此来制造现场骚乱,此时王廷铁卫便有理由控制现场,时机得当,还能直接除掉维斯特利亚……
那转化完毕的神使尚未起身,剑光闪过,守在下方的安东尼奥飞身而至,已经将其了结。
亨利冷静地看向教皇,平静道:“阿萨特实验的罪恶大家心知肚明,为何教皇陛下麾下的神使会使用此等药物?”
颇具引导性的提问,维斯特利亚瞬间就明白了亨利的意图,但此时已经为时已晚。
驻守在宾客身边的神使也开始出现了异化症状,靠得最近的贵族吓得浑身颤栗。
“不是,猎场就够恶心了,怎么还来?”
他抽出银盘挡在了自己面前同时高声抱怨,而亨利看准时机起身严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