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和石岚把落灰了好久的木床给季泽予搬了出来,放在了石岚住的屋子的堂屋,拿出来床褥阿婆正准备铺,季泽予立马自己拿了过来:“阿婆,我自己来就行。”
阿婆一直都笑着,站在一边看季泽予铺床,说:“娃儿,你多大了啊。”
季泽予转头说:“我19岁,阿婆。”
阿婆点头:“那你就比我们阿岚大四岁啊。”
季泽予笑了一声说:“是,我就比他大四岁,”说着他转头看阿婆,小老太太不知道在想什么,季泽予又问道,“怎么了阿婆?”
阿婆突然竖起了两个大拇指说:“你这么小就会教人念书了,阿婆给你个大拇指。”
季泽予被老太太逗笑了:“谢谢阿婆。”
阿婆凑过去说:“那我先做饭去了,娃儿你一会儿收拾完就来吃饭。”
“好。”
阿婆刚走没多久季泽予就铺完了床,这间屋子斜对面就是厨房,季泽予正好能看见坐在灶台旁边一直添柴的石岚。
怪不得小黑脸红扑扑的。
季泽予拿出手机坐了下来,顶了好多条消息,信号满格了,这边比学校的海拔低一些,信号竟然还强了。
连接音没响几声就被接通了,但接通的只有季曼雅一个人,于慧莲和季明泽还在上晚自习。
“少爷,怎么样啊?”季曼雅问道。
季泽予把摄像头翻转了过去,给季曼雅看了一圈:“宿舍被淹了,村支书和校长给我安排在学生家了。”
“什么?”季曼雅不敢相信,“淹了?”
“是啊,淹了,”季泽予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第一天就让我感觉到了人间疾苦。”
季曼雅笑了一声:“那多好,说不定出来就比以前更像人了。”
“你怎么和你弟说话呢。”于慧莲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下面的框里出现了于慧莲和季明泽两个人的脸。
季泽予看了一眼时间,这是两个人一晚下了刚回办公室了。
“小予啊,你那边怎么样啊?”于慧莲问。
“挺好的妈,已经住下了。”季泽予没说宿舍的事,季曼雅也没多说,但忘了家里有一双鹰眼。
季明泽眯了眯眼就说:“这和你下午拍的宿舍不一样啊,你现在不在宿舍?”
季泽予默默叹了口气,自家老头眼睛怎么就这么尖呢,果然是远近闻名的“鹰眼班主任”,没办法,他只能如实说:“报告季老师,我的宿舍下午被淹了。”
于慧莲惊了:“淹了,怎么被淹了啊?!”
“下雨了,我睡觉了,醒来就在水池里边了,”季泽予说,“没事儿,妈,人家领导已经给我安排住的地方了……这不,真挺好,您就放一万个心吧。”
于慧莲还是担心,正准备开口说话,季明泽先说了:“那就行,爸爸相信你,男子汉大丈夫,这点事情不算什么。”
于慧莲收回了话锋,季泽予顺着说道:“是,这点小事儿不算什么……那爸妈,我先挂了,还有事儿,你们聊,姐,拜拜。”
季泽予摘下了耳机,把手机扣在了床上,明明该有的关心都有,为什么心里总觉得不得劲呢?
季泽予摇了摇头,算了,不想了。
一股饭香味飘了进来,有点饿了,今天一天就吃了个面包,季泽予站起身刚准备看一眼厨房,冷漠的小男孩就站在门边生硬地叫了声“小季老师”。
季泽予应了一声,石岚继续说:“能吃饭了。”
“哦,好。”季泽予跟在石岚后面,15岁的男孩怎么才长到他胳膊肘呢,看着好像都没一米六,自己15岁的时候好像已经快一米八了。
季泽予没再多想,觉得再想下去就不礼貌了。
一进厨房季泽予就准备去帮阿婆端菜,但阿婆没让,季泽予也不好意思先去坐下,踌躇在原地。
门口突然传来声音,季泽予转头就看见一个戴着帽子的小老头背着手进来了。
“太阳出来照白岩,金花银花滚下来……”小老头嘴里还唱着歌,抬头看见家里多了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愣住了。
阿婆把饭端了出来,看见了站在院子里的老伴儿招呼着让进来。
小老头眯着眼说:“这是哪来这么一个妹妹?”
阿婆拍了下老伴儿说:“妹妹什么妹妹,这是个后生,人家是大城市来的志……志……”阿婆又说不上来“志愿者”了。
“志愿者。”季泽予接道。
“哦对,志愿者,会教人念书的,就在幺儿他们学校当老师。”阿婆说着又把季泽予拉了过来说这是石岚的阿公。
“阿公,我叫季泽予,您叫我……什么都行。”季泽予笑了声。
小老头拍了拍季泽予的肩膀说:“好后生。”
四个人坐下开始吃饭,一盘腊肉,一盘肉沫豆角,阿婆让季泽予尝尝腊肉,季泽予尝了一块儿,眼睛顿时瞪大了:“这个好好吃啊,阿婆,这都是你自己做的吗?”
阿婆点头:“是啊,这都是我自己熏的,好吃你就多吃点咯。”
季泽予笑着说“好”,转头对上了石岚的目光,视线相撞后石岚迅速低下了头。
偷看我。
季泽予突然更觉得这小孩儿有意思了。
吃饭之间阿婆和阿公交换着问季泽予大城市是什么什么样的,季泽予就给他们讲,还讲了两个笑话,把两个老人笑得筷子都拿不稳。
他们这一辈子还没有出去过,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山下的小县城,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石岚能够走出去,但这个小地方能把书念完都是个问题,小学初中是这样囫囵念完了,高中就得去另外一个有学校的县城读,很远。
这期间石岚一直没说话,就埋着头吃饭,季泽予从开始的谈笑生风也变得有心无力,心里总有那么一处堵得慌,但面上还是得保持着笑。
吃完饭季泽予抢着洗了碗:“阿婆,有活儿你就尽管找我,我们志愿者的工作就是来帮你们,不止是教念书,我们什么都干。”
阿婆“诶呦”了一声:“那多累啊,”说着走近了些压低声音问,“给你们钱吗?”
季泽予笑了一声,边洗碗边说:“有补贴,而且主要是为了锻炼我们。”
洗完碗季泽予出去就看见了坐在院子中间长板凳上的石岚,去水管旁洗了手甩了甩过去跟着并排坐了下来,结果没想到一坐下小孩儿就往旁边挪。
这辈子还没有这样明目张胆躲着季泽予的人,季泽予一下就拉住了对方的手腕说:“躲什么啊,石岚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