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

季泽予懵了：“啊？我脏？”

“不是。”

“那是什么？”

“我。”

这个惜字如金，季泽予笑了：“脏什么脏，哪儿脏了，这衣服多干净。”

说着还掐了掐石岚的脸：“还有这小孩儿，明明就是世界上最干净的小孩儿。”

季泽予看了眼石岚的衣服，灰色的主体上印着几个奥特曼，袖子是黑色的，还是个插肩风格的，他“嚯”了一声，说：“多帅啊，还有奥特曼呢。”

石岚转过了头看季泽予，眼神里写满了疑问。

“怎么了，不知道这是奥特曼啊？”季泽予问。

石岚摇了摇头。

季泽予又问：“那这衣服是谁给你买的？”

“我阿爸。”石岚说。

“那你阿爸呢？”

石岚顿了顿才说：“没了。”

季泽予猛地梗塞了，直想扇自己耳光，多嘴什么多嘴。

“阿岚，对不起啊……”季泽予声音低了下来。

石岚摇了摇头站起了身：“没事，困了，睡觉了。”

季泽予跟着站了起来：“我也困了。”

洗完脸季泽予拿出了在行李箱里的爽肤水，拍完随手放在了床旁边的桌子上，眼睛不经意瞟到了关着的里屋门，里面灯还没关，季泽予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了声“阿岚”。

石岚把门打开了一道缝，只露了一只眼睛出来。

季泽予说：“你出来。”

石岚不动。

季泽予笑了一声：“出来啊，过来。”

石岚没辙，只好打开了门，衣服已经换下了，穿着小背心和小四角裤，季泽予看了一眼忍住了笑，全都是奥特曼，但下一秒又有点心酸。

“来，过来。”

石岚走了过来，季泽予在手心上倒了一点爽肤水出来，手指沾了点就往石岚脸上去，石岚惊了一下，头条件反射往后撤，眼睛瞪得滴溜圆。

季泽予“啧”了一声：“躲什么啊小朋友，过来，好东西。”

石岚咽了咽口水把头慢慢正了回来，季泽予又沾了点抹在了石岚的耳后。

“行了，别擦啊，明天早上我再看，回去睡吧。”

石岚觉得莫名其妙，也不知道季泽予给他抹了什么，好像有点香，但看起来又像是水。

耳后的感觉明显，湿湿的，石岚总感觉那东西会流下来，僵着脖子不敢动。

季泽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没事儿，流不下来，我跟你说，你现在去绕山跑一圈他都流不下来。”

石岚半张了张嘴，但没说出来话，季泽予却发现了对方瞄了好几眼他的吉他，他笑了声说：“那是吉他，想玩啊。”

石岚和刚刚一样的反应，还是没说话，转头回房去了。

季泽予看着小孩儿的背影盖上了爽肤水的盖子，小脸黑扑扑的，身上皮肤却是白的，还就长这么大点儿，吃什么长大的，奇了怪了。

里屋灯关了，季泽予也关了堂屋的灯，躺下来枕着一只胳膊，外面的月亮透过窗户照了进来，季泽予一开始觉得晃眼，后来觉得还挺好看的，也只有乡下的月亮才会这么亮。

好像是第一次这样躺着看月亮，下过雨后的泥土味道飘在屋子里，耳边响着草虫的声音，还挺舒服的。

在城里的时候每天晚上进耳朵的只有外面的车喇叭声，照进来的灯也是五颜六色的路灯。

哪儿都好，就是一翻身床就吱呀乱响，和宿舍的一模一样，季泽予咬了咬牙，放慢了动作，想要中止这个声音，结果里面也传来了同样的声音。

石岚也在翻身，但听声音貌似根本不放在心上，季泽予想了想，也是，人家都住惯了。

他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入乡随俗，一点就透，再没多想，爽快地翻了个身后发现其实翻得快了声音反而没那么大。

但季泽予睡不着，同样睡不着的好像也不是只有他，里面也不时地传来翻身的声音。

季泽予一直胳膊在额头上搭着，心想着是不是因为自己那会儿说了那么一嘴让小孩儿想阿爸了。

季泽予把胳膊移在眼睛上，默默叹了口气，季泽予，你这个嘴啊，还不如捐了。

过了会儿听见石岚又翻了个身后季泽予试探地叫了对方一声：“阿岚，睡了吗？”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才应了他一声，就是一声“没”。

“明天早上你有什么要干的吗？”

石岚回答季泽予的问题总是要考虑一会儿，又安静了几秒才说：“喂猪。”

季泽予放下胳膊：“那你带着我，我和你去。”

这回没声儿了，季泽予等着对方的回答，等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没听见回答，人也快睡过去了。

入睡之前他不自觉地把头埋进了枕头里，连带床褥被子上都是刚从柜子里拿出来带着的那股快要散尽的樟脑丸的味道。

季泽予就喜欢这股味，闻着闻着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漏掉了一件事，这还真不是他第一次这样躺着看月亮。

小的时候在阿婆的怀里他也是这样看月亮的，那才是第一次。

“阿婆……”

季泽予吸了吸鼻子把头埋进了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