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泽予被两声鸡鸣叫醒的，天已经亮了，他抬起胳膊挡了挡眼睛，突然发觉自己不是在那个小木床上，而是在石岚的床上。

季泽予坐起身，想起来昨天明明还抱着一个小孩儿的，但现在小孩儿也不在了，他揉着脖子站了起来，堂屋也没有人，估计是出去了。

季泽予拿起床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快八点了，这个点估计石岚猪都喂完了，手机在堂屋人在里面，闹钟也没听见。

季泽予出了外面伸了个腰，刚好阿婆背着竹篓回来，看见他笑着说：“起来啦。”

季泽予笑着“嗯”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住在别人家，主人都起来了，结果他这个客人最后才起。

阿婆也看出了季泽予的窘迫，说：“没事儿，困了就多睡一会儿嘛，咱们家不讲究这些。”

季泽予笑了声说“好”：“谢谢阿婆。”

阿婆进厨房喝水去了，季泽予突然想起些什么也去了厨房。

“阿婆，”季泽予叫了一声，阿婆回过头来季泽予面上看着难为情，但还是说出了口，“我想问您些事儿。”

阿婆看季泽予这样子，也以为是什么大事儿，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坐了下来：“什么事儿呀娃，你尽管说，是缺什么东西还是怎么啦？”

季泽予抿了抿嘴顿了顿才开口：“我是想问您阿岚他爸爸妈妈，那天阿岚和我说他阿爸不在了，我……”

话出口季泽予感觉自己真的有点冒昧了。

阿婆叹了口气坐了下来，季泽予也坐在了旁边。

“他阿爸走了五个年头了，”阿婆说，“在工地上干活，楼顶子上掉下来，摔没了。”

季泽予心口紧了一下，顿了顿问：“那阿姨呢？”

阿婆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个似是无奈地笑，说：“我这个女娃啊，从小和我过够苦日子了，阿岚他阿爸又是个软骨头，第三个年头守完寡了找着个有钱的就嫁了。”

阿婆说着叹了口气，点着头说：“挺好，挺好的。”

眼泪在以前就流过了，现在再提起来也只能是无力地感慨。

季泽予皱着眉头，手搭在阿婆的另一半肩膀低声说：“对不起啊，阿婆。”

阿婆摆了摆手说：“阿婆没事儿，娃儿，你是大城市来的，你一定要和阿岚好好讲，让他好好读书，从这山里面走出去，我能看出来，这孩子根本就不想出去。”

“阿婆，他只是舍不得你们。”季泽予说。

阿婆叹了口气：“我知道，从这么大点儿就跟着我了，要说离不开，我们也离不开啊。”

阿婆说着眼泪还是没忍住流了下来：“但我们一把老骨头了不能拖累他啊。”

季泽予抬起了另外一只手抱住了阿婆：“我知道了，阿婆，我会和他说的。”

阿婆点头，抬手抹去了眼泪。

季泽予想了想又问：“阿婆，阿岚他有没有很爱吃的东西啊？”

阿婆想了想说：“爱吃的东西……他小的时候就爱吃他阿爸做的红薯粑粑，后来他阿爸走了以后这孩子吃了谁做的都说难吃，明明都是一个做法，就说不好吃。”

季泽予安静了一会儿，侧过身说：“那阿婆你教我怎么做，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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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泽予以为石岚也在晒谷场，就跟着阿婆一起来了，结果来了以后没见到人，一问才知道人家跟着阿公去玉米地掰玉米去了。

这小孩儿一声不吭地就跑了，季泽予敏感地觉着对方就是在躲他。

害羞了这是。

想着想着季泽予笑了一声，阿婆看了他一眼，问：“你这娃儿干活还笑得这么高兴？”

季泽予笑了一声乱七八糟地说：“不是，我是在想阿婆你刚刚教我的怎么做红薯粑粑，挺有意思的，估计做出来很好吃。”

阿婆：“……”

季泽予猜得不错，这小孩儿就是在躲他，一直躲到了晚上，吃完饭了好不容易才逮住。

“跑什么啊。”季泽予抓住了对方两个肩膀。

石岚低着头说：“没，要写作业。”

“这么好学啊，”季泽予稍微弯了弯腰，“真假？”

石岚“嗯”了一声。

季泽予站直，拍了拍石岚的肩膀：“行吧，那今天晚上就好好学，不练吉他了，明天再练。”

报复。

石岚动了动嘴还是没说出口，只能认了。

季泽予看着落荒而逃的背影“啧”了几声：“真顽强。”

明天上学还要早起，两个人都早早地睡了，季泽予定了比之前还早半个小时的闹钟，满打满算还能睡七个半小时。

心里面定下了计划睡着了梦里面就提前开始做了，以至于真到第二天早上起来亲身实践的时候脑子里面乱成了一团。

季泽予站在厨房外吹了会儿冷风才清醒，昨天阿婆给他讲的步骤都一步一步回想起来。

“先削红薯……”季泽予在嘴里低声念叨着每一步的步骤。

他没进过几次厨房，但也算不上十指不沾阳春水——在家季曼雅经常让他煮方便面。

“少量多次加水……我靠！”季泽予提着个茶壶一下没控制住水加多了，立马放下茶壶洒了一堆糯米粉。

做红薯粑粑这件事，已经算得上是季泽予人生里的三星挑战之一了。

季泽予给每件需要他自己动手完成的事儿都进行了星级评定，在他那儿三星已经能算作是困难一类了。

虽然困难，但值得做。

而五星评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弹吉他，玩乐队。

红薯粑粑出锅的时间正好掐着石岚起床的时间，石岚一打开屋门就闻见了一股他惦念了不知道多少个梦的味道。

今天醒来季泽予不在床上，石岚正感觉奇怪，突然对方的声音就从下面厨房传了过来：“阿岚，来吃红薯粑粑！”

石岚去了厨房，桌子上放着做好的红薯粑粑，表面看上去颜色金黄，但其实底下已经和锅底共生了。

季泽予坐了下来，说：“尝尝看，怎么样？”

石岚愣了愣才慢半拍地问：“你做的？”

季泽予笑了一声：“不然呢？怎么样，你予哥厉害吧。”

石岚嘴半张着，憋了半天就憋出来个“嗯”。

刚吃了一个阿婆和阿公也起来了，一进来就看见石岚拿着个红薯粑粑吃得正香。

“诶呀！”阿婆走了过来，“娃儿，这是你做的啊？”

季泽予点头：“是啊，你们也尝尝。”

虽然过程比较艰辛，但做出来还是有模有样的，就是炸的时候炸焦了点儿。

两个老人也都拿起来吃，阿婆吃了一口就点头夸：“这娃儿脑子灵光。”

最重要的是石岚竟然也一声不吭地吃完了一个，阿婆坐下来问：“幺儿，好吃吗？”

石岚边吃边点头：“好吃。”

季泽予把盘子推了过去：“慢点儿吃，这儿还有呢，喜欢吃我天天做给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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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在学校吃饭季泽予还是准备和之前一样去找石岚，结果刚走没几步就被人叫住了，是王雪峰。

“王叔，您怎么今天来了。”季泽予手上端着饭，有点无处安放。

“没事儿，你就拿着吧，我专门来和你说一声，宿舍已经弄好了，我找人重新修了屋顶，铺了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