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泽予愣住了。
“怎么了?”王雪峰问。
季泽予回过神来:“没事儿,行,我知道了,谢谢王叔。”
王雪峰拍了拍季泽予的肩膀走了。
季泽予转头看坐在石头上的那个背影,结果对方也转过了头,两道视线在空中相撞,石岚像是被抓包一样又仓促转回了头。
季泽予一向对于自己想干什么不想干什么很清楚,自然也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想法——他不想回来。
起码现在不太想。
他没准备和石岚说这件事儿,吃人家的住人家的不是他说不想就不想,起码得先知道人家是什么想法才好表明自己的想法。
他算盘打得明明白白,结果没想到人家比他先出了招。
“你要走吗?”石岚突然问。
天刚暗下来,两个人坐在台阶上,季泽予刚把吉他抱在怀里就听到了这么一个突如其来的问题。
“我……”
“可以,不走吗?”
季泽予还没说话石岚又先给了他答案。
还是他想要的答案。
“不想让我走?”季泽予问。
石岚“嗯”了一声。
“为什么?”
这回石岚不说话了。
安静了片刻季泽予正准备说话石岚又先开口了:“如果你不想住的话,那就回去吧,对不起……”
“阿岚,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做错了才说对不起,你又没做错什么,跟我道什么歉,”季泽予说,“刚刚还说得好好的,怎么还没过一会儿就变卦了,害得我白高兴一场……”
石岚猛地抬起了头。
季泽予头没动,眼睛瞥过去看了一眼:“怎么了,又想变卦?”
“我……”石岚欲言又止。
季泽予要急坏了,转过身弹了石岚一个脑门:“想让我干什么就直接说,为什么要憋着要忍着?”
石岚:“……”
季泽予叹了口气,说:“阿岚,你想要一个东西或者一个结果,你是可以去争取的,不需要去衡量那些多余的,你可以和我说你想让我留下来,虽然说留不留下来是我自己决定,你的想法不会影响我的决定,但你也有表达自己意见的权利啊。”
季泽予声音很轻,尾音就像羽毛一样落在石岚心尖上,拂得他头脑发晕。
有的人从小心比天高觉得自己比全世界都厉害,而有的人蜗居在大山里,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只知道自己比十万座大山小很多,也没想过要走出去。
连世界是什么样子的都不知道,更别提能有自己可以配得上全世界的配得感。
就像现在,觉得自己连表达意见的权利都不配拥有,大概是因为争取过也从来没有得到过自己想要的结果,不配也是害怕。
人的配得感有时候能把人捧上世界之巅,有时候能把人杀死在摇篮,但其实没有人的话世界根本运转不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作为一个个体种类虽然不是最大的,但肯定比世界大。
说到这儿,季泽予正好想到了那天日记本名字的事儿,话锋一转,没头没尾地问:“阿岚,你的名字是谁给你起的?”
“阿公。”
“为什么要起这个名字?”
石岚想了想没回答,反而转头问了一句:“不好听吗?”
季泽予顿了顿,有些无奈地说:“我没说不好听。”
石岚才低下头闷声说:“因为那天山里刮大风了。”
季泽予:“……”
石岚转头看他,眼睛里都是疑问,季泽予继续问:“觉得这个名字好吗?”
石岚摇头,毫不犹豫地说了个“不好”,顿了顿又说:“没什么意义。”
果然。
季泽予顺着说:“所以并不是因为字不好看,而是觉得自己这个名字没什么意义,配不上我的日记本?”
石岚的那些小九九被季泽予一语道破,放在腿上的手攥紧了一下。
季泽予摸了摸石岚的头说:“阿岚,你记得,你只要是一个个体,你就能配得上全世界,什么都能配得上,不仅我认识你这件事有意义,你的名字有意义,你作为一个人本身更有意义。”
石岚怔愣了半天,好像在消化这些话,季泽予拨了下弦,石岚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过去,季泽予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他看着天上的星星发着光
可是光
却一直被身前高山阻挡
他不再盼望月亮能回头望
时光置若罔闻
他慢慢长大」
晚上还是有点冷,一阵风吹了过来,季泽予转头问石岚冷不冷,石岚摇了摇头。
季泽予笑了一声继续唱了起来。
「南飞的大雁
你停驻在山间
狂风和暴雨不停歇
若是有一天
你决定要离开
我希望你,把风带走」
季泽予轻轻地拨着弦,抬头看着石岚唱了最后一句——
「到那时,春暖花开」
“怎么样,好不好听?”季泽予问。
石岚点了好几下头,又问:“歌名叫什么?”
“歌名……”季泽予垂眸想了想,“歌名叫……山风。”
—————
《石岚的日记本》
2018年9月10日
《山风》
是唱给我的吗?[是,专门写给你的]
不管是不是,也还是谢谢予哥给我唱歌
谢谢予哥教我弹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