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泽予差一点就被泥水呛死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被洪水冲到了哪里,大概已经被冲在谷底或者山脚了。
身上什么都没有了,手机手表全都荡然无存,联系不上人也看不了时间,天也黑了。
季泽予大喘着气站了起来,把湿成一片的头发往后抹了一把,黑灯瞎火地继续往前走。
走吧,走到哪儿算哪儿。
他嗓子已经哑了,但还是用着最大的声音在喊石岚,得不到一点回应。
脚下走的路一点看不见,季泽予不知道摔了多少跤,又一摔给他摔在了一个石头堆前,头差点撞了上去。
季泽予抬头看了一眼,是黑乎乎的山,他想自己这是被冲在山脚了吧。
是幸运还是不幸运,没给他冲在谷底。
季泽予站了起来,才注意到面前的石头堆的大小,很大,上头一块大石头顶住了要塌下来的山体,凭空给石头下面腾出了一块地方,刚好两边还全是半人高的石头。
不好的点就是洞口的石头太多了,一眼看过去二三十块石头,每一个都是大块头,尤其是堵在洞口的石头,比季泽予都高。
季泽予莫名就觉得估计这洞都能容得下四五个他。
季泽予准备重新上山,他多浪费一秒钟,石岚就多危险一秒,但脚刚迈出去,脑子里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季泽予猛地转头看向了石头洞,他又跑回了洞口,扒着最里面的那个石头缝看。
只一眼季泽予差点就不会呼吸了,黑的深不见底的山洞里,他看到了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的石岚。
“阿岚!”季泽予喊了几声没有反应,他转头看了一眼石头堆,没想多少就过去一块儿一块儿的把石头往开搬。
石头有大有小,但小的也足以让他使上所有力气。
而洞里面的人早就已经深陷进了差一脚自己就进入鬼门关的梦魇里。
我应该,是坚持不下去了……
缩成一团的人默默地想。
我要死了,阿公阿婆你们一定要照顾好身体……
石岚打了个喷嚏。
我都要死了谁还在骂我。
大概是予哥吧,答应他要早点回去的。
和他认识才那么短时间。
他对我真好啊。
除了阿婆阿公外,没有人再像他一样对我那么好了。
我其实,挺喜欢他的。
季泽予总是喜欢说石岚小小年纪板着一张脸跟个小老头一样,石岚就偷偷地照镜子。
有吗?没有吧。
哎,有没有也没机会问他“那该怎么笑”了,石岚在黑暗里生硬地勾起了嘴角。
那你看看这样呢?
应该是不好看的,予哥笑起来那么好看。
“予哥……”
一声又一声,得不到一句回应,石岚又叫了一声:“予哥……”
“阿岚?”
石岚想努力让自己清醒,但眼前一片黑,好像有一点光,但又很模糊。
他看到了一个人影,长得好高,头发也长长的。
“予哥?”石岚不知道自己在不在梦里,试探着叫了一声。
面前的季泽予蹲了下来,好像黑暗之中破晓而出的光芒。
“阿岚,醒醒。”
这个声音,是季泽予吧。
石岚早就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但无论是什么,他都已经控制不住汹涌的眼泪了,被压抑了这么长时间的害怕和无措瞬间释放了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下气,只会一声又一声地喊着“予哥”。
季泽予把身上仅存的一件破烂雨衣给石岚穿上了,带上了帽子,把人背了起来。
“没事儿啊,阿岚,别怕,我带你回家。”
季泽予小心翼翼地弯着腰出了洞口,左右都是黑漆漆一片,凭着记忆走了左边,结果刚走了没几步身后骤然传来“轰”地一声,石头洞塌了。
季泽予倒吸了一口冷气,身后背着的人这才有了重量,他是真的救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出来。
“予哥……”背上的人一直在嘟囔着,季泽予应了一声,接着石岚就发出了细细的抽泣声,说的话季泽予没听清几句,唯一听清的只有四个字——
“予哥,我疼。”
******
暴雨好像要冲走十万座大山,一草一木都不放过,更别提山脚下的房子。
到处都是消防和救援人员的身影,房屋倒塌,山体塌方,道路毁坏。
季泽予背着石岚走得不能快,但他身后是随时都有可能继续塌方的山体,更不能慢。
前面一片黑暗,季泽予全靠着记忆里的方向下山。
石岚发烧了,背上都感觉有些发烫。
季泽予四肢也已经全部发麻无力,浑身湿透,石岚还在胡说八道,估摸着已经走了将近一个小时了,但还是没有看到一点灯光。
“哪疼啊?给你吹吹。”季泽予边走边说。
但背后的人没有回答,只是一直说着自己疼,季泽予把人往上颠了一下,说:“不疼了,再坚持一会儿宝贝儿,予哥带你回家。”
季泽予喘着粗气,看着前面黑漆漆的路,要是走错了方向,背上的人就要烧傻了。
雨声穿透了耳膜,快要把他震聋。
突然间,好像有道光照进了他眼睛里,但也只是须臾,就在季泽予以为是自己看错的时候,雨声里混进了人的声音。
“有没有人啊!”
季泽予猛地抬起了头,黑夜被一束光刺破。
“有没有人!听到请回话!”
季泽予扯着沙哑的嗓子回声:“有!在这儿!”
听到他的声音后手电筒的光束朝着这边照了过来,越来越近,季泽予也一瘸一拐地向那边走。
他没有走错方向,黑是村子里电路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