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手电筒的不是一个人,是一队武警。一个走过来本来想接过石岚,但石岚搂着季泽予的脖子不撒手,季泽予说“没事儿”,就这样背着石岚回了家。
一进家门所有人都涌了上来,阿婆一下站起来,看着浑身是伤的季泽予差点晕过去。
估计也是感觉到回家了,石岚松开了手,季泽予把人轻轻地放在了床上让医生检查。
他自己也浑身都是伤,过来另外一个医生给他检查。
“你说说你,多危险啊,”王雪峰皱着眉头说,“小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差点把我吓死。”
季泽予笑了一声,但能感觉到很累,说:“对不起啊,王叔,忘了您高血压了。”
“你……”王雪峰感觉自己再多说一句话血压真的要上升到一个新境界了。
小伤口涂了碘伏,大伤口涂了双氧水包扎了起来,季泽予疼得冒冷汗,但咬着牙不出声,阿婆就在旁边,心疼得紧,他这要是再出声儿,老太太要更急。
这种事情发生最不好受的就是阿婆阿公,手心手背都是肉,但再怎么样石岚是亲外孙,那种情况下换成任何一个人也说不出口不要去了。
季泽予拉住了阿婆的手说:“阿婆,我没事儿,”说着抬起另一只手揩去了阿婆的眼泪,“我这不是没事儿吗,而且把阿岚也带回来了呀。”
看着老人掉眼泪季泽予鼻子有点发酸,小的时候自己摔一跤碰一下阿婆也是这样的,舍不得责怪,难受地就自己掉眼泪。
季泽予放轻声音哄着小老太太:“没事儿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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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不见小,水越来越深,院门突然被打开,几个志愿者架着一个消防员进来了,曾宇也在志愿者之中。
雨水上涨得太厉害了,外面的救援人员都已经撑上了划艇,他们这片的海拔算高的,再往上是村委会和学校,村民们都敞开自家大门让搜救人员进来休息。
一进门看到季泽予曾宇惊了惊,把受伤的消防员安顿好走来了季泽予的床边问:“你没事儿吧?”
季泽予摇了摇头:“没事儿,就擦破了点儿皮。”
“你这是擦破皮?!我都听晨哥说了,你不要命了啊。”张晨压着声说。
季泽予转头看向了石岚的房间,医生支了输液架正在输液,头上敷着毛巾,阿婆坐在床边守着,张晨也顺着视线看了过去。
季泽予深吸了口气说:“看见了吗,如果我不去,现在的情况就是我好端端的一点伤都没有坐在这里,而石岚一个人要在山洞里等着不知道多久才到的救援……甚至他都等不到。”
曾宇哑口无言。
“你知道我是在哪儿找到他的吗?”季泽予转头看曾宇,但却没给对方回答的机会直接说,“半山腰上因为塌方塌出来的一个洞里面,我把他背出来没走几步洞就塌了,我再晚去一步……”
剩下的话季泽予没说出口,他闭上眼睛就是那几块石头和瘦瘦小小的石岚,曾宇也打了个颤。
两个人安静了片刻,曾宇才突然出声说了声“对不起”。
季泽予胳膊搭上了曾宇的肩说:“道什么歉,换成你你也一样,不然你怎么会来这儿。”
曾宇哑然了,季泽予笑了笑又说:“我就是觉得,我这么一点小伤,换一条人命,挺值的。”
话音刚落下,面前的吴嬢嬢突然惊呼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踩了一脚季泽予,季泽予抬手扶住了人胳膊,吴嬢嬢转头“诶哟”了一声和季泽予道歉。
季泽予笑了一声说“没事儿”,转回头看见了刚刚他们抬回来的消防员受伤的腿,一道血痕从膝盖到脚踝,还在留着血,而消防员疼得满脸都是汗,却咬着毛巾控制着自己不发出声音。
医生先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太大了必须得去医院,外面雨势也渐小,没过多久消防员就被抬上了担架走了,屋子里的其他人也跟着出去了,曾宇也颤颤巍巍扒着门框出去看,只剩下了两人,季泽予进了里屋,静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床上紧闭着眼睛的石岚。
他不敢想一点假如自己去晚一点会怎么样——他不会看到一个那么大的一个石头洞,只会看见一个乱石堆,不知道乱石堆下面会埋着一个人。
更不知道埋着的那个人是石岚。
季泽予两个胳膊支在膝盖上,脸埋在了手心里。
坐了不知道多久,石岚突然咳嗽了两声,季泽予惊了一下,低头去看,两个脸蛋已经不红了,但探温度还是不低,季泽予甩了甩体温计又给人夹了进去。
“阿岚,别动啊,再量量体温。”季泽予说着捏了捏石岚的脸蛋。
他活了将近二十年没有对谁服过软,心比天高,像一只无拘无束的野鸟,季明泽的细绳拴不住他,他到处乱飞却从来没有停在贫瘠之地上,自然也不知道贫瘠的土地上成长的鸟儿是什么样子,但现在他知道了。
雏鸟还没有完全长大就要学会飞翔,他得飞起来,还要一步三回头看着背后的窝,不舍得离开唯一能够温暖自己的窝,但草窝不能安安稳稳地护着他一辈子,他要出去衔草加固让自己的这个小窝更安稳。
不想飞很远,害怕迷路,不敢飞太高,因为没人教他,所以他只能用自己的翅膀努力地包裹自己。
这样的鸟不会比野鸟软弱,长大后是要成为大雁的,但为什么就和他这样一只野鸟服软了。
那句梦里的呢喃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在了季泽予的心上。
——“予哥,我疼。”
季泽予手捂着脸,只露着一双眼睛看着床上的人。
你到底是哪儿疼啊。
明明都是鸟,石岚这只鸟却好像总是悬在半空中下不来,突然说自己要下来了,季泽予却不知道站在哪儿才能接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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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度八,还是没退烧,季泽予倒了杯水又拿了袋退烧药把人半抱了起来。
“阿岚,把药吃了再睡好吗?”
长睫毛动了动,石岚眼睛睁开了一道缝,但一看就能看出来还是不清醒,就这样就着季泽予的手把药吃了,又喝了半杯水。
堂屋门突然开了,是学校教音乐的那个女生,叫林若欢,也是曾宇的女朋友。
林若欢穿着志愿者的马甲,头发都湿了,裤脚也湿了一片,季泽予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才发现又下雨了。
他把石岚放了回去,用被子裹成了一个茧才拿了一块儿干净的毛巾出去。
“这么贴心啊。”林若欢笑着说。
季泽予笑了一声,说:“擦擦吧,怎么不穿雨衣?”
“出来的时候没下雨,半路下的,没事儿,也不大。”说着林若欢把怀里抱得紧紧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个塑料袋,里面还有两盒盒饭,竟然还有温度,季泽予抬头看对方,说了声“谢谢”。
“客气。”
季泽予拿了件雨衣出来,林若欢没多留,穿上就要走:“我还得去给那些救援送点吃的,先走了啊。”
“嗯,拜拜。”
季泽予拿着饭进去床上的人已经把被子踢开了,他“啧”了一声过去又给裹住了。
看着不动了才坐在一旁打开饭盒吃饭,他吃饭一向快,几口扒拉完,转身扔了个饭盒回来小孩儿又把被子踢开了。
石岚爱踢被子这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之前也爱踢,季泽予有时候晚上起夜看见不盖着就会进去给盖上,有一次被阿婆看见了还笑着跟他说“没办法,从小就爱踢”。
现在加上发烧踢得便更勤了。
季泽予没招,想了想便直接在床外侧躺了下来,直接压住了被子把人紧紧抱住了,还低声威胁道:“再乱动,就不教你弹琴了,也不教你唱歌了。”
话说出口石岚还真的没再动。
季泽予低笑了一声说:“神胎来的。”
外面的声音慢慢远去,季泽予一晚上没合眼,躺下来也感觉有些困了,没过多久就跟着一起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