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岚心“咯噔”一跳，耳朵更烫了。

季泽予点到为止，又说：“逗你玩儿，不用那么紧张，我一个被扫地出门的亲生儿子还没紧张呢。”

石岚皱了皱眉头，转头瞅了他一眼：“别胡说。”

季泽予笑了一声拉住了他的手：“好，不胡说。”

一个两个都说不紧张，结果到了家门前两个人全都定住了。

扫地出门的少爷和上门女婿一个都不动，最后还是门看不下去自己动了。

季曼雅站在门口看着两人：“干什么呢弟弟们，我在猫眼上看你们半天了都，一个也不动。”

季泽予叫了声“姐”，石岚也跟着叫了一声，于慧莲围着围裙出来了，季泽予又叫了声“妈”，石岚跟着叫了声“阿姨”，季曼雅和于慧莲都应了。

石岚紧紧地跟在季泽予后面，这是他第二次来他们家，上一次来把人家吵得天翻地覆，说实话他真的没什么脸，打电话是一回事儿，真见了面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于慧莲又回厨房继续做饭了，季明泽拿着本教师用书坐在客厅看，也不给两个人一个眼神。

季曼雅叫了声他：“爸，少爷都回来了你还不说话。”

季明泽冷哼了一声：“他还知道回来。”

“诶呀，爸，小岚也来了，你别这样。”季曼雅皱着眉头看季明泽，季明泽这才放下书，示意两个人坐下。

“我怎么感觉你瘦了……”季泽予低声对季曼雅说。

季曼雅拍了他一下说：“奉承我没用，你先安抚好皇上。”

季明泽端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先开口了：“最近怎么样，去医院了吗？”

季泽予“嗯”了一声：“刚从医院回来，好多了。”

季明泽点了点头，好像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放杯子抬头的瞬间看着沙发上紧紧靠着的两人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你们现在……”

季泽予深吸了一口气，没说话，季明泽晃着手里的水杯：“你说你也二十好几的人了，我和你妈年纪大了，你妈前两年还念叨着想抱……”

“爸！”

“爸，”季泽予和季曼雅同时出声，季泽予顿了下说，“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石岚没说话，腿上的手拇指不自然地扣着食指侧面。

季曼雅伸手从沙发拐角拿了瓶矿泉水站了起来：“小岚，和我回去看看阿公？”

石岚回过神来，点头“嗯”了一声。

两个人进去了，卧室门一关上季明泽就继续说：“你肯定过得好，不然这么长时间都不回一次家，不跟家里好好打一次电话，不然你能不知道你姐……”

“姐怎么了？”季泽予有些懵。

“没怎么，”季明泽说，“辞职了，不想干了，平常什么都不和我们说。”

季曼雅就是这样的性格，距离她上一份工作辞职也就不到一年半。

“不想干就不想干了，姐都这么大人了，她自己清楚，而且我就算知道了，她不让说我也不跟你们说。”

季明泽冷笑了一声：“这么大人了，都三十了还不找对象……”

“姐也是想多陪陪你们啊。”季泽予不乐听季明泽说季曼雅不找对象不结婚之类的话，别的也不想听，每次回来都是这样，他心里压着火，他自己回来的时候说说他能忍着，但今天石岚在季明泽还是没有一点顾忌地说了。

季泽予不想多坐了，站了起来：“我回去看看阿公。”

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吵吵闹闹是常事，亲人之间没有隔夜仇这也是常理，但这对父子，说不上仇，只不过一直在半空中飘着，能随时掉也能随时回升，但也升不回哪儿去。

季泽予回了卧室，一进门就看到了偌大的落地窗前老人坐在躺椅上晒太阳，嘴里哼着一些调调，以前这间屋子没有落地窗，是专门为了老头让多晒晒太阳改装的。

石岚和季曼雅坐在床边聊天，看他回来了季曼雅站了起来，说出去帮于慧莲做饭。

一直到季泽予进来关上门走到跟前老头都没理睬，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季泽予才听清对方哼的还是最爱的《帝女花》。

季泽予让石岚在床边坐下了，自己站在一边，一直等老头哼完了才叫了声“阿公”，老头才抬起头，看了季泽予半晌问了句“你係边个啊”。

季泽予笑着拉过了一旁的塑料凳坐下说：“阿公，我係阿仔啊。”

“阿仔……”老头低着头想了想，想着想着也不知道想到哪儿去了，突然拍了拍季泽予笑了一声，指着楼下面的广场说，“你睇，阿燕源下面。”

季泽予抿了抿唇，转头叫了声石岚，石岚的目光从老头身上收了回来，季泽予指着床上的卫生纸让他递过来。

老头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跟个孩子一样。

季泽予叹了口气，自从阿婆走后，阿公的病就越来越严重，一开始还记得人，现在连他也不认识了，阿尔兹海默症就是这样，消磨掉人所有现在的记忆，但对往事的记忆却越来越深，到最后只剩下了回不去的过去。

季泽予抓着阿公的手说：“阿公，之后一段时间我要去趟别的地方，等我回来再来看你，你好好听姐的话，不要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