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说小孩子的最早的记忆可能来自两岁,但那么久远的事情,季泽予是记不住,他最早的记忆可能是四岁起步。
从小季曼雅就说他跟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上幼儿园第一天老师点名,他的学号是36,老师念“季泽予”没人应,念“36号”也没人应,直到所有人都点完名了才发现他这么一个漏网之鱼。
老师就过来问:“宝贝,你是叫季泽予吗?”
季泽予就摇头说:“我不叫季泽予,我叫小予。”
原因是上幼儿园之前家里人都叫他“小予”,反而“季泽予”却很少提,这件事过后于慧莲和季明泽还是很少叫他大名,这是习惯,不想改就改不了,他们也没有放在心上。
但阿公阿婆不一样了,那个时候两个老人身体还硬朗,他记得阿婆抱着他和他说:“阿仔啊,你要记得,你叫季泽予,泽呢,是‘恩泽’的‘泽’,予,是‘给予’的‘予’,记住了吗?”
小孩儿手里一个奥特曼似懂非懂地点头,小老太太就又问:“我们阿仔叫什么呀?”
“叫……叫季泽予。”
这是他人生最初的记忆,是关于自己名字的记忆,后来上小学了,每个暑假他就跑回乡下和阿公阿婆住着,村子里的伙伴每天趴他家窗子外叫他出去玩儿。
不管每天下午阳光多么晃眼,一群小孩儿都在大树下边上蹿下跳,弹钢珠,人手一叠奥特曼圆卡片,出去手上干干净净,回去胳膊上手上全是泡泡糖贴纸。
屋外是小孩子们的“老狼老狼几点了”,屋内是阿公阿婆的唱曲声,玩到太阳落下了,老太太叫他回去吃饭,吃完饭刚好七点半,就守在电视机前看少儿频道。
这就是季泽予一整个悠长又幸福的童年。
阿公阿婆很多年没有离开过那个地方,认识,恋爱,结婚,再看着孩子恋爱,结婚,两个人几十年如一日的相伴左右。
阿婆去世后阿公越发糊涂,所有人都从他的记忆里退出,只剩下了穿着一席红衣像凤凰展翅一样站在舞台上的漂亮姑娘,姑娘叫阿燕。
有一次家里来亲戚和他聊天,问他记不记得家里现在有几口人,那个时候小老头口齿还是清晰的,扳着手指头说家里有老伴儿,有闺女,有女婿,还有外孙女和外孙。
问他多大了,本来78却说自己68,外孙女17了,外孙才10岁,但那个时候季泽予已经18岁了。
再后来,季泽予和他聊天,他还是笑眯眯地说:“我有个外孙,也叫季泽予,名字还是我和老伴儿起的,但是我们家那个小外孙才这么大点。”
接着就对着门喊阿婆:“你来哇,这娃仔说他也叫季泽予。”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面对着头发苍白的老人,季泽予第一次发觉,自己的童年早就结束了,阿婆去世的时候就结束了,他的童年像一座小房子,小房子早就上了锁,但里面还住着一个阿公。
他想弄来一把钥匙,带着阿公出来散散步,哪怕只是几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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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睡醒来季泽予腰酸背痛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做了一晚上梦,现在脑袋都昏昏沉沉,卫生间里有水声,石岚已经在洗漱了。
季泽予伸了个腰坐了起来,他好像都养成习惯了,怀里没有香喷喷一会儿就睡不住了。
石岚今天把头发扎成了低马尾,两边两缕碎发自由自在地荡漾着,露出了白皙俊俏的脸蛋,一打开卫生间门就是个人,石岚被吓了一跳,季泽予故意的,摸了下石岚的脸进去洗漱了。
刚过八点,郑潇又溜达一圈回来了,奉少爷的命,今天没带螺蛳粉,买了两杯豆浆,还有两个面包,这会儿就坐在餐厅看手机。
两个人出来吃的时候季泽予坐在了对面,他踹了下对方的腿。
季泽予豆浆吸管刚入嘴,差点喷出来。
郑潇说了声“卧槽”抽了张纸递了过去:“不好意思啊,踹重了。”
季泽予擦了擦手,说:“有事快奏无事退朝。”
“我要不当你的全职保姆算了,每天早上给您买早餐,中午给您做饭,晚上带您出去吃,您休息不用走,您坐轮椅,我推您走,工资日结。”
季泽予抬眼看他,深吸了一口气挑了挑眉说:“你看我像慈善家吗?”
郑潇翻了个白眼,长吁短叹地说:“算了,我们人类和你这种犬系动物交流不了。”
“予哥,”石岚半天没说话突然叫了季泽予一声,季泽予转过头应了一声听他继续说,“我们明天早上也出去吃吧。”
季泽予沉默了一下还是点了头:“行。”
郑潇坐起身:“诶,小岚,我没说你,你你你你别多想。”
石岚笑了一声说“知道”。
郑潇这才朝后靠着椅背问:“今天什么时候去啊,行哥早上还给我发消息了,说那间排练室这几天都没人,我们随便用。”
“吃完就去。”季泽予说得随意。
郑潇“嚯”了一声:“季老师这是有想法了?”
“是啊,我想法多着呢。”
“什么想法啊,讲讲呗。”
闻言季泽予放下了豆浆杯,说:“我准备再去趟曲艺社,找蓉芳老师帮忙。”
这话说出口其余两个人都懵了。
“啊?这咋帮啊……摇滚老太太?”
石岚一下没憋住笑出了声,季泽予也笑了,郑潇瞪着眼满脸懵,跟个二百五一样。
“你们听听这段儿,”季泽予摘下了耳机,外放了手机音频,是昨天他们合出来的前奏,季泽予继续说,“听到什么了吗?”
“你等等……”郑潇半站了起来趴在桌子上听,音乐戛然而止的时候听出来了。
季泽予把整首戏曲都消音铺在了歌里,但他要做的不仅仅是这个。
“我准备在第二段的主歌和副歌中间再加一段儿戏……听过老生吗?”
季泽予抬头看两人,两人还都是懵逼的状态,季泽予拿起手机给两个人听了一下,是各种老生的笑声,一听就是正气凛然的老生笑。
“所以你是准备去找他们唱吗?”
季泽予点头:“昨天用了音频还没和说,得说。”
“行,那我现在给祁颜发消息。”
曲艺社下午才有人,几个人商量了一下上午去排练室带着鼓总的来一下,下午再去骑楼巷,火速吃完饭后就出发了,祁颜在河西,住的不是很近,绕了一圈到了排练室都是半个小时后了。
严行见到他们就跑了过来,见还带了个姑娘,自以为是谁的女朋友,季泽予笑了一声:“还真不是,这是我们专门请来的鼓手。”
“我去,那我今天也要在排练室待着了。”
说是待着,其实是开玩笑,严行的学生一个接一个地来,根本顾不上管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