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泽予把牌扣下了，喝了口啤酒：“先攒着。”

他们有一个规则，就是可以用喝酒攒牌，喝酒自行选择揭牌的时间。

但实则喝成一片，攒了也早忘了，喝酒就当过去了，游戏继续。

又不知道玩了多长时间，一群人都要走了，拉拉扯扯地都出去了，顾青之出去送了，包间里就剩下了两个人。

季泽予靠着沙发背，脸有点红，眼神涣散着不知道看哪儿，石岚抿着嘴唇倒了杯热水给人递了过去：“予哥，喝点水，别喝酒了，你还吃着药，不能喝这么多酒，喝多了会难受。”

季泽予没接，起身够过了茶几上的那张牌，拿在手里看了半天突然转头看向石岚，看了好久才开口说：“阿岚，你喜欢我，是吗？”

包间里一下安静了。

半晌后季泽予又说：“可以说吗？”

石岚怔愣了好半天，反应过来后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你想听，我就说。”

“想听……”

“我喜欢你。”

想听和真正听到还是不一样，季泽予感觉自己呼吸一下就停止了，连带着语言系统也丧失了：“规则……说要带名字……”

“我喜欢季泽予。”

好像一瞬间时间停滞了，灰尘也不动了。

“我喜欢季泽予，我喜欢季泽予，我喜欢季泽予。”

“够了吗？”

四遍，每一遍都像在耳边炸开了花，好像下一秒就要裹挟着他那颗半死不活的心一起跳进起伏的情海里。

季泽予好半天没说话，石岚又说话了：“不够的话，我还可以说。”

“季泽予，我爱……”

“别说，”季泽予手张开揉了揉太阳穴，低着头说，“我受不起……阿岚，我们没可能。”

石岚笑了一声：“季泽予，你让我说喜欢你，但你又不答应，你是土匪吗？这么不讲道理。”

“是啊，我是，”季泽予抬起头看过来，“我还是个王八蛋，人渣，喜欢我干什么。”

季泽予看着石岚，过了会儿又说：“他们都说我有病，不差你一个。”

包间里沉默了半晌，石岚突然起身，季泽予笑了一声。

走吧。

赶紧走。

他起身又拿过了一瓶啤酒，手刚碰到拉环耳边传来“咯噔”的一声轻响，是门被锁上的声音，紧接着啤酒就被另外一只手拿走了，他还没反应过来石岚就跨坐在了他腿上。

“石岚，你……唔……”

那是两个人第一次接吻。

一开始季泽予没反应过来，但出于本能，他也没有推开石岚，石岚吻技不是很好，笨拙地舔了几下季泽予的嘴唇，想再往前一步，却又不太敢。

季泽予眨了几下眼睛，抬起手揽住了人后脑勺和腰，加重了这个吻，呼吸乱成一片，他叩开了石岚的牙关，真像个土匪一样不讲道理地占据了对方全部的领地。

唇瓣辗转厮磨，好像紧密交贴的唇瓣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热源，不舍得离开，烧心的烈酒都被荔枝的味道包裹了。

直到季泽予感觉到了鼻尖上的一点湿润，石岚哭了，他睁开眼睛就看见对方的嘴唇在抖，连捧着他脸的双手都在抖。

石岚的眼珠很黑，也很亮，一丁点水光都藏不住，视线从头顶往下移到嘴唇上，季泽予感觉石岚好像要把他整个人都看穿。

石岚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嘴也张开了好多次但都没说出话，低下头深呼吸了好半天。

季泽予陡然就感觉对方的呼吸都疼，那是在心疼他，怎么会有人心疼另一个人心疼到呼吸都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缓下来的呼吸声连带着石岚低低的一句话传进了耳朵里：

“那就用我的这颗心，给你治病，我把心掏出来给你，好不好。”

窗户纸，好像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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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岚的日记本》

2022年4月10日

今天是我来广州的第十天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予哥，这儿真大啊，都迷路好几次了。

今天认识的大哥跟我说我可以去送外卖，我问他我怎么才能不迷路，他说这个是解决迷路最好的办法，多走走，迷着迷着就找到了，我觉得也是，但是迷路真的好让人恼火。

前天刚跟了一个修屋顶的大哥，得先把这个活干完，阿公说做事情不能半途而废，不然挣不到钱，明天最后一天了，可以挣二百块钱。

大哥说买个二手的电动车最便宜的六七百，那我一个月就攒够了，嗯……他还说要考个驾驶证，要花钱的地方不少，算了，还是考一个吧。

租房子的房东人很好，还说看我年纪小给我减了二百块钱，但是是拿阿公给的钱租的，要攒钱给阿公填回来，感觉这里的人好像还都挺好的，除了楼房很高，挣钱有点累之外暂时也没别的什么，幸好听了予哥的话出来了，要是没有他，我还不会来这么大的城市。

今天想了他好多次，要是有哪一天睁开眼睛他就站在我面前就好了。

[是不是傻啊，要是迷路到找不到家怎么办啊，别人说什么就听什么，阿公没有跟你说大城市里骗子很多吗>_<。

肯定很累吧，广州这么大，跑了这么久，有没有人欺负过你啊，一定要一个一个和我说知道吗，我一个一个还回去。

之前看见你腰上有道疤，是不是骑电动车摔的？送外卖太危险了，有一次我们打车出去吃饭，司机一个没留神就把一个送外卖的给撞了，撞的好像还挺严重，但对方没追究，就地协商就走了，电动车前灯都撞下来了。

所以，开车也不安全，以后开车我来开，你负责坐车。

那阿公的钱现在填回来了吗？没有的话剩下的我来填，这个小房子现在是我们的家了，是我们第一个家。

但要是没有我，你都不用受这些苦，现在我宁愿让你留在阿公身边多喂几头猪，过年吃个杀猪菜，小木屋里一觉睡到天亮，而不是天不亮就起来到处找活做。

那几年我也很想你，但看到你好好地长大还站在了我面前的时候，我很高兴，真的要说谢谢，应该是我和你说。

谢谢你，我的——

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