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自己也没有必要让生自己的人因为生了他而放弃自我、放弃重新追求幸福的机会。
砸碎存钱罐的时候石岚心里就已经想好了,这算是他借的,以后一定要补回来。
阿婆抬手抹了抹眼睛:“哎,也好,就当你阿妈给我们幺儿买了个电话。”
石岚条件反射就想去纠正这句话里隐藏的错误,他是要还的,但要开口了才反应过来,意思是同意他买手机了?话头又收了回去。
“阿婆……”
阿婆站了起来,坐回了凳子上:“我们幺儿马上也要上高中了,走远了天天得给阿公阿婆打电话,也该买了。”
石岚鼻尖突然有点发酸,刚刚忍了半天的眼泪现在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诶呦,怎么还哭上了,”阿公说着就拿卫生纸给自己这小外孙擦眼泪,“到时候看到小季了,记得给阿公阿婆也看。”
石岚点头“嗯”了一声。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阿公突然想起了什么,拿出了手机说:“对了幺儿,我这个电话今天来了条短信,好像是什么钱,你看看,这个说的是什么。”
石岚把手机接了过来,看了一眼就怔住了,是话费充值短信,有人给这个电话卡充了一百块钱的话费。
石岚稍微想了想就知道是季泽予了,他也想不到其他人。
“是什么啊?”阿公问道。
石岚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低着头就说了个“没说什么,垃圾信息。”
距离上一次和季泽予通话已经过了四天了,其实只要一天不听到季泽予的声音,石岚就有些如坐针毡,如果可以的话,他恨不得每天打一个。
但是才四天,季泽予会不会烦。
他正想着,突然屋子里电话响了,是阿公的电话,石岚在台阶上坐着弹琴,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声音。
“喂!你是哪个啊?”
阿公不认识的人……
“哦……小季啊!”
石岚一下直起了身,但按捺住了自己想跑回去不讲理地拿过手机的心。
坐在这儿也能听见电话里隐隐约约的声音,是季泽予的声音,阿公笑着应道:“好,好,都好,哈哈哈,你呢?也都好吧?”
一老一少说了几句,终于等到喊自己了。
“幺儿!”阿公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石岚应了一声,阿公扬声说“小季来电话了!”
石岚说了声“好”跑了进去拿上了手机,说了句自己去外面接就又出去了。
手机放在耳朵上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季泽予先开了口,声音还带着笑意:“看见短信了吧,嗯?”
石岚“嗯”了一声:“看见了。”
季泽予说:“我充的,不然咱打一个长途电话也挺费话费的。”
石岚想也不想就说:“那以后少打……”
“那不行,”季泽予打断道,“我还靠你给我解闷呢。”
石岚不理解,靠他解闷怎么解闷,他这么闷。
“在干什么呢?”季泽予问。
石岚:“弹琴。”
“嚯,弹的怎么样啊,有没有进步啊。”
石岚想了想说:“我学会你唱的那首歌了。”
季泽予一时想不到是哪首歌,他给石岚唱过太多歌了,便问道:“哪首歌?”
“你走那天唱的那首歌。”
你给我唱的第一首歌。
季泽予好半天没说话,半晌后笑了一声:“那给我听听?”
石岚说出来就是想给季泽予听,“嗯”了一声把手机免提打开放在了一边,拿出了刚刚放在包里的琴,低头找到了第一个要按的G弦,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弹。
他本身不会说粤语,所以季泽予当时教他的时候他就用的最朴素的方法,把歌词写下来,然后记谐音。
“徐徐回望
曾属于彼此的晚上
红红仍是你
赠我的心中艳阳
如流傻泪
祈望可体恤兼见谅
明晨离别你
路也许孤单得漫长”
几句下来石岚找准调子了,放心地提高了一点声音,阿婆收拾完出来就坐在厨房门口听着他唱。
“一瞬间太多东西要讲
可惜即将在各一方
只好深深把这刻尽凝望”
歌曲要进入Chorus了,石岚却摁错了一个和弦,季泽予也并没有笑他,反而先唱了第一句带着他回到正确的调子上:“来日纵使千千阕歌,飘于远方我路上……”
石岚一瞬间恍惚了,听着他日思夜想的声音又唱起这个调子,他好像又回到了季泽予走的那天。
“来日纵使千千晚星
亮过今晚月亮——”
那个陪了他半年的人突然就要走了,他整个人好像从高空降落,但却找不到降落的点,他好像一直都站在这里看着一个又一个人走出这扇门。
明明都做了一晚上准备了,可在对上季泽予眼睛的时候眼泪却怎么都控制不住了。
季泽予抬手给他擦眼泪:“别哭,以后还有机会见面,吉他就留给你了,好吗?”
石岚点了几下头,感受着对方带着茧的手指拂过自己的眼睛。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
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
人走了,东西却留给了自己,这不是让他睹物思人吗?但还好,留下了东西,人就是这样的矛盾。
“阿岚,一定要走出去,好吗?”季泽予双手放在肩膀上等着他的回答。
“予哥,”石岚红着眼睛抬头叫了一声对方说完了剩下的话,“见你的时候,我会带上你的吉他。”
季泽予笑了,刮了下对方的鼻子,说:“好,那我等你来找我。”
十万大山高过头顶,穿过云层,都比不起面前那一人的背影,那是石岚十五年来第一次起了要出去的念头。
面前的人太耀眼,让他想奔跑起来,要是自己再能快一点长大就好了。
月亮被云遮挡得若隐若现,月光呼之欲出,但又遮遮掩掩,好像掩埋着心事,但又不说出来,看得人心痒。
听筒里的声音自己的重合在了一起,唱完了最后一句:
“因你今晚共我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