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泽予吃了半碗面就不太想吃了，阿公坐在屋檐下眯着眼睛看手机，食指在屏幕上划拉着，看两个人拿着伞出来了，问道：“诶，下雨着呢，你们两个要去哪儿？”

“我们出去转转。”石岚说。

阿公点了点头：“行，去吧去吧，早点回来嗷。”

“好。”

现在从家到学校的路已经不是一下雨就泥泞的土路了，还有校车接送，到学校就半个小时，步行的话也不用绕山走，沿着铺了石油的路走一个小时也就到了。

两个人慢慢地走着，雨点打在伞上成了均匀的白噪音，还有草丛里的草虫参差不齐地叫着，在雨声里显得比平时都清脆。

走了这么一会儿季泽予就感觉心情好像没有那么烦躁了，石岚也感觉他好了很多。

“怎么突然想回学校去了？”石岚问道。

季泽予摇了摇头：“不知道。”

就是想回去看，季泽予经常这样，平常的话说不定想一想还能想出个所以然来，但现在脑子好像宕机了一样，身体能动就已经是极限了。

“想不起来。”季泽予笑了声说。

石岚也笑了一声，说：“那就不想了，我也一直挺想回去的。”

“为什么想回去？”季泽予问道。

“嗯……不知道。”同样的问题同样的回答不同的人，两个人都笑了。

“对了予哥，我想起个事。”石岚突然说。

“什么？”

“那会儿小安来家里，跟我说他想给阿叔留钱，但是阿叔不让，让我给他想藏钱的招，我把你之前教我的那招教他了。”

“我之前？”季泽予一下有些想不起来。

石岚点头：“嗯，就我春节回来的时候。”

季泽予低头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一件事，但他想不起来完整的经过了。

石岚知道他不记得了，就又给他讲了一遍，这回季泽予完全想起来了，无奈地笑了一声说：“想起来了。”

“其实我当时是逗你的，瞎说的，没想到你真的这样干了。”季泽予说。

“你说的话我都信啊，”石岚说，“不能怪我。”

季泽予点着头说：“嗯，怪我，那这次不能怪我了，是小孩儿自己学坏了。”

石岚想了想说：“百分之五十吧。”

话音刚落下季泽予突然拦住了他，石岚转头看他：“怎么了？”

季泽予朝地下扬了扬下巴，石岚看了过去，有只蜗牛在地上缓缓爬行。

两个人蹲了下来。

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东西背着比自己大两倍的壳在地上爬着，这种顽强拼搏的意志渗透了每个中国人的读书时代。

“我小时候一直就觉得他肯定特别累。”石岚说。

季泽予问：“为什么？”

“背着这么重的壳爬着走能不累吗？”

季泽予笑了声说：“应该不吧，这壳可是他的宝贝。”

“宝贝？”

“嗯，”季泽予继续说，“其实这壳一点也不重，这可是它保命的东西，和它的内脏连在一起，提供营养和呼吸又保护它自己不受伤。”

“所以是看着重实则不重，看着累赘其实是宝贝，一辈子都不能分开，也分不开。”

石岚点了点头，问道：“没有壳它就活不了吧。”

季泽予点头说是。

地上的蜗牛还在缓缓爬着，都说蜗牛爬得慢，但就两人说话的光景，牛已经快爬出雨伞的范围了。

两个人站了起来，蜗牛走了人也继续走。

“阿婆以前和我说，你看水牛儿背这么重的壳这么累都知道爬，你也应该学一下。”石岚学着阿婆的调子给季泽予重复了一遍。

季泽予笑了声说：“所以有的时候其实看见的都是假，看不见的才是真。”

石岚转头问：“那为什么又说‘眼见为实’？”

“嗯……可能是对自己的心理安慰。”

明明已经有明确结果的事情但就是不相信，拼的就是服从自己内心的“倔强”，说简单一点就是捂着耳朵蒙着眼睛往前冲，选择性看自己想看的东西，自己不愿意看的就是假的，哪怕有无数个声音告诉他你看到的就是假象，但无奈你永远都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永远都无法打碎他们用自己骗自己的谎言建筑起来的城墙。

所谓“眼见为实”，实则是“心眼见为实”，且心眼比针眼都细，对付这种低级技能反着来就行，心大一点海纳百川。

石岚没说话，转头看季泽予，季泽予愣了一下反应了过来，石岚一直都在用这种办法去教他那些他本来就知道的道理，提出问题的是对方，醍醐灌顶的却是他。

大概也因为前段时间躁期过得比较舒坦，还写出了歌，所以这次进入郁期没有季泽予没有之前那次难熬。

季泽予停了下来看石岚，石岚眼睛里有笑意，他抬起双手捂住了季泽予的耳朵，雨声隔绝在了石岚的双手之外，走了这么长一段路，心跳竟然缓和了下来。

“予哥，”石岚叫了一声对方，声音从指缝之间和淅淅沥沥的雨声进入耳朵，“对我来说你也一点都不重，也和我的内脏连在一起，支撑着我的呼吸，一辈子也分不开，没有你，我也活不了。”

雨渐渐小了下来，山头后有了半边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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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已经翻新过了几次，早已经和当初不一样了，扩建了教室，学生也比以前多了不少，而且都穿上了一样的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