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提的就是要周启东帮他调查清楚音瑞,一个星期,周启东就给他这一沓文件。
除了地盘是控标得来的之外,这家公司竟然干净得比一张纸都白,这怎么可能,举例的话那就是牌桌,有一个新来的人自从上了牌桌就一直赢,马上就要超过,胜率马上就要超过此桌大当家,所有都知道这个老千绝对有猫腻,但又不知道这个老千到底是怎么出千的。
没有人知道,其实在“老千”落座的那一瞬间开始,牌局就变成了一个杀猪盘。
周越始终觉得奇怪,他在资本下游混迹这么些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让他相信音瑞一尘不染,那不如相信太阳从西边上来了。
控标本来就是违法违规的,在这个基础上搭建上层建筑,本身就岌岌可危,当时也有自己被橄榄枝冲昏头脑的原因,还是签了合同,出事后的无数个晚上,周越就一个人坐在排练室,看着那沓快被他翻烂的文件,这么大一个公司,真的就没有一个破绽吗?
季泽予听周越说过很多次,假如周启东要是还有个儿子的话,那肯定第一个放弃的肯定是他。
那次喝醉周越和他说了很多,季泽予还记得对方低着头,轻笑了一声,貌似带着一些无奈,说道:“小予啊,其实我有件事一直都没跟你说。”
季泽予问什么,周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
季泽予不明白,问道:“什么?”
“我说,其实我也有私心,签边成硕,还有一个原因……他和我妈长得特别像。”
闻言季泽予愣了一下,他不太明白这个“长得像”的具体定义,“妈妈”对于周越来说是心里永远都跨不过去的荆棘,他一直都知道。
有人一辈子活的光彩夺目,死后名字都留垂青史,而有的人死后顶着的都是别人家的姓,后缀一个听着就雍容富贵的词——太太。
富家太太不好当,十个里面九个抑郁,第一次听周越说的时候季泽予其实有些惊讶,他去过一次周越家,周越的吉他弦崩断了,要回家拿调音器,结果刚好碰上了从书房出来的周启东。
父子俩都没想到会见到对方,那是周越因为要玩乐队和家里闹掰后第一次回家,半个月,周启东和他没有一点联系。
那个时候他们刚签了音瑞一个星期,父子俩相看两厌,周启东一句话没说就要从旁边错走,但被周越叫住了。
“爸。”
周启东停了下来。
周越咽了咽口水,转过了身,面对着那个侧对着自己的人:“爸,再过几天是妈的祭日,我……一起去看看她吧,行吗?”
这位刚过五十却已经满头白发的父亲静了好长时间,最后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沉声说了个“好”就走了。
那天周越带着季泽予去了陈晓薇以前的房间,说父母其实关系一直不和,从他记事开始,两个人就没有在一间房睡过,不过也因为这样,在十岁以前他想和母亲睡的时候可以随时搬着自己的小枕头过去,和他交好的其他小少爷经常跟抱怨说爸爸妈妈每天晚上都不让他进去。
说这些的时候周越是笑着的,些许无奈。
陈晓薇走后没多久陈氏就进行了破产清算,聚东好像并没有帮到什么忙,该没落还是没落,反而还让他们搭进去一个女儿,但这个女儿好像本来也不受什么重视。
“我从来没有见过陈家的人,他们抛弃了我妈,见不见都无所谓吧。”两个人坐在床边,外边的阳光照了进来,周越在平静地说着过去妈妈给他讲的那些话,和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家人。
“她说我有个舅舅,比她小三岁,很懂事,学习也好,人长得也端正,哪儿哪儿都好,对她也好,但她走的时候却没来送她,外婆外公也疼她,但这么长时间过去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陈家上下没有一个人联系过她,来看过她。”
当时季泽予没有想什么,直到人没了,回想起以前说的话,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以至于边成硕的母亲叶凌,他们当时也没多见,大概只见过两次,一次是刚进公司那天,对方就在边成硕办公室沙发上坐着,一次是去重庆之前最后一次进边成硕办公室。
儿子开着大公司,身价上千万,但老太太却穿着朴素,挎着一个小编织篮款式的包,走在大街上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出门买菜的小老太太。
老太太还很善谈,说什么都是笑眯眯的,这倒是有其母必有其子,第二次去的时候周越他们和边成硕在聊去重庆之后的安排,季泽予和老太太在一边坐着聊天。
在叶凌的口中,自己儿子白手起家,一开始是瑞臻的CMO(首席市场官),后来又被派在音瑞直接任命CEO(首席执行官),母子俩相依为命。
季泽予提起前面的小茶壶给老太太填满了面前的空茶杯,问:“那家里现在就您和边哥两个人吗?”
老太太沉默了下点了点头,转头看了一眼旁边一群围在办公桌前的人说:“现在就我们两个了,小硕他爸爸和姐姐走的早,就留下我们娘俩,好在这孩子争气。”
闻言季泽予皱了皱眉:“姐姐?”
边成硕还有个姐姐,这他还真不知道。
季泽予正要问就被周越叫了过去,算了,别人的家事他也不方便多问。
一件一件的事情从脑海中闪过,那些曾经不以为意的话被串联在一起,串联出了一个任何人都不敢想象的可能——
陈晓薇是边成硕的姐姐。
那个被他们恨透了的人,竟然是和周越有血缘关系的血亲。
车内安安静静的,车窗外掠过一座又一座深入深空之上的高山,莫名让人害怕,季泽予蓦地笑了一声。
老天又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