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那就这个,来!”严松举起了啤酒,“敬音乐,敬乐队!”
“敬音乐!敬乐队!”
“来来来,一口干了啊都!”
“干了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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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一觉睡在了第二天中午,季泽予手在石岚身上搭着,先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王昶他们昨天晚上回酒店去了,剩下几个人分了两个帐篷睡,打呼噜的一个帐篷,不打呼噜的一个。
隋停安和齐知秋在另外一边睡着。
季泽予动了一下,石岚也醒了过来,刚睁开一只眼睛就看见对面好像有个人坐着,他惊了一下猛地睁开眼睛才看清是齐知秋,对方盘着腿低头看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季泽予也醒了,看石岚眼睛睁得这么大也转头看了过去,哑着嗓子问道:“齐哥,干什么呢?”
齐知秋抬头发现两人醒了,说:“哦,没事儿,我也刚醒。”
隋停安昨天晚上也喝了不少,后面喝醉了给隋阿叔打过去了电话,人到中年,半夜被吵醒不免火气大,可偏偏这傻儿子还一直傻笑着,最后也没了火气。
隋停安瘫在石岚的身上,傻笑着说:“阿爸,你绝对不知道……我把……”
石岚反应快及时捂住了对方的嘴然后抢过了手机,笑着叫了声“阿叔”,然后搪塞了过去。
听见三个人说话隋停安翻了个身,嘟囔着说:“阿爸,钱,在你的……”
齐知秋俯下身,问道:“在哪儿?”
“……里”
“哪儿?”
“袜子里。”
“……”
这边四个人先醒了,洗漱完回来那边四个人也都出来了,昨天晚上都喝多了,中午叫了个外卖,一人点了一碗牦牛肉面,吃完后这才舒坦了。
石岚只喝了半瓶啤酒,太冰了,喝到最后还是有点不舒服,晚上睡下后低声和季泽予说了下,季泽予就给对方揉胃的地方,揉着揉着两个人都睡了过去。
吃完面转头问道:“胃还难受吗?”
石岚摇了摇头:“好多了。”
“那就行……但是我有点头疼。”
“还有哪儿不舒服吗?”石岚问道。
季泽予想了想说:“好像哪儿都不太舒服。”
是又要来了吗?石岚默默地想。
“没事儿,”季泽予已经看透了对方的想法,低声说,“这两天应该还好。”
石岚“嗯”了一声,又往季泽予跟前凑了下。
今天开场要比昨天早一个小时,今天是全乐队阵容,比昨天费嗓子,但季泽予看着明显没有昨天兴致高了。
天完全暗下来后王昶他们来了,几个人带着渔夫帽,王昶甚至带了个假发,说是陈诺的,旁边的人也无暇顾及他们。
一直到九点四十,最后一个乐队上场了,台下的人都欢呼了起来。
台上乐队准备好了后全部暗了下来,大概十秒左右几声踩嚓响起,五声过后聚光灯骤然亮起,舞台清晰了起来,下面的大旗全都晃了起来。
大屏上出现了人脸。
这张脸有多少年没有看过了,季泽予盯着大屏幕。
是白青,背着一把罗兰站在舞台中间。
手背突然被握住,是石岚,季泽予转头对上了对方的目光。
开场的intro大概有两分钟左右,在电吉他的失真余韵里,白青往前走了一步,对着话筒喊道:“大家好,我们是,千松!”
台下跟着欢呼起来,然后架子鼓就开始激烈的八分,第一首歌开始。
季泽予突然感觉到了一股眩晕感,有东西从喉咙里涌了上来,那是他按捺不住的生理性恶心,他转身逆着人群往出走,石岚转身紧紧地跟着,但无奈对方腿长脚快,他差点要跟不上。
“予哥……等一下……予哥!季泽予……不好意思让一下……”
两个人就这样一直往出走,直到走出人群,季泽予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弯下腰就开始干呕。
石岚过去拍着对方的背,拧开了水:“予哥,喝点水。”
季泽予摆了摆手,干呕了三分钟左右才缓过来,音响里传出来他最不想听见的声音,站了一会儿才接过石岚的水,郑潇他们也跑了出来。
“没事儿吧小季。”齐知秋问道。
季泽予摇了摇头。
台上已经唱完一首歌了,严松说:“要不回吧,不然我怕我忍不住上去给他一拳。”
话音刚落下第二首歌的前奏响起了,只四个音,季泽予就反应过来了,这是创乐队的那首歌。
“这一路走来,感谢所有乐迷的陪伴,谢谢你们!”白青对着话筒喊道。
恶心感在喉咙间徘徊不去,季泽予使劲按捺了下去,然后拿出手机对着舞台录像,其他人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也都默契地没出声。
一直到整首歌结束。
王昶走了过来,拨了拨自己的假发,说:“我猜,野风这是要反击了。”
季泽予低声说:“就是这首歌。”
“当年他抄的就是这首歌。”
石岚心口紧了一下,闭了闭眼睛走到了季泽予的旁边。
几个人看着大屏幕上侃侃而谈的人,王昶冷笑了一声,说:“光靠脸吃饭的垃圾。”
没想到声音大了些,被路过他们的两个人听见了,转身就说:“你是在说千松吗?”
王昶看了过去,对视上的一瞬间对方愣了愣,然后慢吞吞地说:“你是,王昶?”
然后对方看向这一群人,确定了,这就是跳跳板。
“没有……”魏涛想善意地圆个谎,结果还没说完就被陈诺打断了。
“对,是,台上站着说的就是谁,这个圈子里不缺靠抄袭起家靠脸走路的乐队。”
“晦气。”
对方愣了半天,后面的男生先反应了过来:“你们说谁晦气呢,自己资历老了点就了不起吗?”
旁边的同伴拿起了手机打开了摄像机就开始录,严松一眼看了过去:“录什么录,把手机放下!”
“怎么了,你们刚刚不是骂得挺冲吗?有本事再说啊!”
“我让你把手机放下!”
“我不敢说吗?老子在这圈子这么多年就没有不敢说的,有的乐队就不配上台!”
争吵声引来了人,一圈开始混乱了起来。
石岚看着季泽予感觉到了不对劲,准备开口叫人,结果对方抬头就朝前边过去了。
“予哥!”
季泽予过去抬手要捂对方的摄像头,结果被躲开了。
“怎么,要打人啊!”对方倒打一耙。
“诶,小季,小季……”索南和齐知秋过来拉季泽予,石岚过来挡在了季泽予的面前。
“诶,等等,你是季泽予吧!”录像的人认了出来。
“别录了。”一个声音沉沉地说。
手机还是没放下。
“把手机关了。”
是石岚,他没想到季泽予会被认出来。
一声出来,旁边的人都开始说了起来。
“是野风乐队吧,当年抄千松的那个……”
“你放屁!”郑潇对着那个人就喊了一句,“你再说一句谁抄谁了?我告诉你,野风没抄!”
“我让你把手机关了你听不懂吗?!”
这一声出来周围都静了,是石岚。
拿手机的人愣了一下,然后往后撤了几步,还是没关。
石岚转身拉着季泽予就往出走,魏涛掰过郑潇的肩也跟着走,郑潇眼眶已经通红,其他人跟在后面,那些声音依然在,依然在讨论。
石岚攥紧了那只手,布满了冷汗,一直到走出会场。
季泽予要收回自己的手,沉声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其他人听见也都识趣地走了,季泽予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石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跟着走,但保持着那段距离。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周围听不到一点声音,所有的嘈杂都不见了。
季泽予停了下来,石岚没停,一直走到了对方的背后。
季泽予的肩开始抖,然后是低低地抽泣声,石岚看着对方的肩膀佝了下去。
他绕在了对方的面前,双手捧起了对方的脸,抬头嘴唇贴在了对方的眼皮上。
季泽予看了石岚半晌才伸出了一直捅在外套兜里的双手抬手抱住了对方,头埋在了对方的肩窝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就是很难受,很难受,但是哭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没有让他好受,但就是想哭。
石岚就静静地拍着他的背,月光下的草原一望无垠,往远处看却深不见底。
如果重新面对现实的代价是这些,他宁愿带着季泽予重新回到那个出租屋里,门关起来谁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