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泽做了一大桌菜，但不知道为什么，季泽予总觉得缺少了点颜色，正准备说话，季明泽先“啧”了一声，说：“都忘放豆瓣酱了。”

这一说季泽予也反应了过来，说：“是啊，爸，你这怎么要忘都忘啊。”

季明泽拿起了筷子，说：“我要是能记得一个就不至于忘记放了。”

好像也是。

他还没说话坐在一边的阿公突然用粤语说：“今天不是吃过饭了吗，怎么还吃？”

小老头清醒的时候说话还利落，不清醒的时候就像上次一样，连话都说不清，今天这样便算是清醒。

季曼雅说：“阿公，你吃的那是早饭，这是午饭，不一样的。”

闻言小老头点了点头。

本来一开始还说等季泽予吃完饭回去给他喂，但今天这小老头脾气大的很，非要自己吃，于慧莲没办法，就把人推了出来，但就算坐在这儿了还是得人喂，于慧莲就只能自己吃一口然后放下筷子再给对方喂一口。

一开始好好的，一家人边聊天边吃饭，季泽予看着季明泽把鱼头夹在了一个空碗里，然后把碗拿在了石岚的手边，石岚有点受宠若惊，连忙说：“谢谢叔叔。”

这一顿饭吃的非常和谐，吃到一半季泽予感觉季曼雅就吃自己面前的一盘土豆丝，他夹了个鸡腿给对方放在了碗里，说：“姐，这么久不见你怎么还变矜持了，你够不着你说啊。”

季曼雅很不客气地跺了季泽予一脚，说：“你姐姐我什么时候不矜持？你出去随便大街上揪个男人你给他看你姐照片他都能被我美晕了。”

于慧莲笑了，给季曼雅盛了一碗汤，放在了对方手旁，说：“你们俩啊……”

“你这是干什么！”一边的小老头突然喊了一声。

于慧莲吓了一跳，转头问道：“怎么了呀爸？”

小老头指着她刚刚放在季曼雅手边的碗，说：“你这是干什么，啊？你说说，你认识人家吗你就给人家吃东西，万一是来咱们家抢钱的呢？！”

季曼雅叹了口气，说：“阿公，你好好看看我是谁啊？”

小老头看着季曼雅，看了半天，说：“你谁啊？”

季曼雅耐心地说：“我是小雅呀。”

闻言小老头有点懵，念叨了半天这个名字，说：“小雅啊……”

季曼雅说：“是呀。”

接着又拍了拍季泽予，问道：“那阿公，你知道他是谁吗？”

小老头盯着季泽予看了半天，然后把视线默不作声地移在了石岚的脸上，指着对方说：“我认得你。”

石岚笑了一声，问道：“我是谁呀阿公？”

小老头“啧”了一声，说：“你这傻仔，你是小予啊，阿公能不认识你吗？”

闻言几个人都怔愣了一下，季泽予最先开口，他放下了筷子，看着对面的小老头，问道：“阿公，那他是小予，我是谁啊？”

“你……你……”小老头想了半天没想起来，季泽予笑了声说：“阿公，我是小予的哥哥啊，你不记得我了？”

言罢阿公拍了下大腿，说：“记得啊，怎么不记得，你是小予的哥哥，那你和小予谁大呀？”

季泽予笑着说：“我都是他哥哥了那肯定是我大呀。”

“哦……”小老头点了点头，于慧莲夹了个肉丝给喂，结果被小老头一下推开了，肉掉在了地下，但对方不管不顾，又问季泽予，“那你和小雅，谁大？”

“小雅大呀，我还得叫她姐呢。”季泽予说。

闻言小老头笑了，说：“那你还不傻，知道叫姐姐，我们家小予啊，小时候老是想让他姐姐叫他哥哥。”

季泽予一下顿住了，其他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季曼雅转头看过来，微笑着说：“小予哥哥？”

“姐——”季泽予挠了挠头拖着调子叫了声对方。

于慧莲又重新夹了点菜，叫了声小老头：“爸，先吃点菜，一会儿再聊。”

小老头朝于慧莲看了过去，顿了顿问道：“你谁啊你给我喂饭。”

于慧莲说：“我是你女儿啊。”

“我女儿？”小老头不相信，手比在自己的轮椅扶手下，说，“我们家小莲才这么大，哪有你这么大。”

于慧莲正想说，结果小老头对着卧室喊道：“老婆儿！诶你过来看看，这女仔说是咱闺女。”

饭桌上安静了下来，于慧莲抿了抿嘴说：“爸，我妈今天唱曲儿去了，老王叔说今天戏班要多加一场戏。”

小老头点了点头，说：“老王啊，就那个王癞子啊？”

于慧莲点了点头，说：“嗯，是，妈走的时候还专门说让你好好吃饭，你不吃饭她回来就生气了。”

“让我吃饭啊？”阿公重复了一遍。

于慧莲点头：“是啊。”

小老头点了点头，季曼雅说：“是啊阿公，我也听见了，你不吃饭阿婆就跟你生气。”

“行吧，”小老头点了点头，说，“那吃吧。”

于慧莲端起碗夹起了菜，但对方又躲开了，看着她问道：“那你是谁啊，你为什么给我喂饭？”

于慧莲笑了一声，说：“我是你女儿啊，那是你外孙，外孙女，还有明泽，你不认识明泽了吗？”

小老头视线从几个人脸上掠过，最后定在了季泽予的脸上，朝对方招了招手，说：“小予，你过来，阿公跟你说会儿话。”

季泽予怔愣了一下，站了起来，说“好”，小老头说要回房间，季泽予便推着他走，走过季曼雅旁边小老头又拍了拍她，说：“小雅，你也过来。”

季曼雅只好也站了起来，顺便拿上了碗，说：“走吧。”

饭桌上就剩下了三个人，季明泽转头跟石岚说：“没事儿，你吃你的，放开吃。”

石岚“嗯”了一声。

但再吃进去的东西怎么都感觉少了滋味，卧室门也关上了，不知道爷孙三在说什么，石岚放下了筷子，喝了口水，问道：“阿姨，阿公是不是每天都这样？”

于慧莲摇了摇头，说：“偶尔这样，有的时候三四天不知道我们是谁，说自己在别人家住着，要不就是说我们住进他家了，让我们出去，没办法，我们只能由着他来。”

石岚点了点头，季明泽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我记得小予说你阿公也六十大几了？”

石岚点了点头，说：“嗯，今年刚六十八了，但是身体还不错。”

“那就行，”季明泽说，“他老人家一个在那边也不方便，要不你接上来也行，反正我们照顾一个也是照顾，两个老爷子还能说说话，他们老人交流起来说不定还能顺畅些。”

石岚着实没想到季明泽会这样想，但心里震惊之余还是摇了摇头，说：“不用了叔叔，阿公现在有村委会的阿叔帮忙照看着，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于慧莲说，“都是一家人，不用跟我们这么客气，而且，你愿意留下来照顾小予，我们就很感谢你了。”

石岚笑了笑，说：“不用谢，没事的。”

听着是好听的话，但石岚心里总觉得有那么一丝的不舒服，再后来也没说话，低头继续安安静静地吃饭，一直等到季泽予和季曼雅出来，小老头已经吃完饭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