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没多犹豫就选了二。
原因无他,嫁给一个男鬼,还要一辈子听其差遣,怎么想怎么荒谬。士可杀不可辱,他一个钢铁直男,实在是狠不下心这么牺牲自己。
爷爷听完愣了一下,劝他:“小澈,爷爷其实更希望你选一。”
“你命格特殊,今后会遇到很多危险,他能保护你,让你和普通人一样平安渡过这一生。”
“若是选二,不但要终身和这些东西打交道,性命也无法保证,而且……”
爷爷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与他说出那四个字。
“而且什么?”
苏澈眼中的世界骤然扭曲,如波纹层层荡开,氤氲模糊了爷爷的轮廓,让他始终听不清后面的话。
他只能努力辨认着一张一口的唇形,却见那张脸上,缓缓淌下一股股的血。
七窍流血,凹陷的眼眶里,血水泡着眼珠子,哀伤地看着他。
“爷爷!爷爷……”
苏澈心里害怕和悲伤交织,想上前,却连站直都做不到,弓着腰双手撑在膝上。
天旋地转中,他的指甲深深嵌进肉里,眼前一阵阵发黑。
“……”
“爷爷!”
床上的人猛地坐起身,心口扑通扑通跳着,像要冲出胸膛。
手下意识攥紧身下的床单,那股子眩晕的感觉似乎还残留着,他用力闭了闭眼,勉强恢复稳定。
当他再睁开眼时,看到了此生都难忘的一幕——
窗外月光明亮,银辉落进屋内,照出一片光斑。窗帘随风扬起垂落,在遮掩间,窗前便多了一人。
他负手背对着床,长发垂至腰际,黑红衣袂,宽袍大袖,俨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苏澈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小半张侧脸,鼻梁高挺,肤色与月光相比似乎也毫不逊色。
好在经过这些天的各种惊吓,苏澈心脏都强大了些,没有直接晕倒。
但是一想到对方不是活人,他就感觉寒气嗖嗖往头顶窜。
苏澈深呼吸几次,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的慌乱,主动开口道:“你是债……主对吧?”
别是什么闲得无聊来杀人的孤魂野鬼!
许是他的祈祷有了作用,鬼影朝他微微偏过头,冷淡的视线扫过他,声音低沉:“债主?”
苏澈短暂地被对方美颜暴击了一下,该说不说,这鬼是真好看,要是还活着估计也是个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不是说,我爷爷欠了你钱嘛……”他解释道。
“苏老九是这么跟你说的?”鬼影血红的瞳色有一丝玩味。
苏老九就是苏澈爷爷的名字。
苏澈点头,犹疑道:“难道不是吗?”
鬼影没有解释,颔首:“是。”
苏澈没忍住说:“可以冒昧问一下,我爷爷到底欠了你多少钱吗?”
“如果可以的话……”他试探道:“我给你烧十倍如何?”
他心中还抱着一丝侥幸,假如真的只是欠钱的话,比起另外两个选择,哪怕是一比一用人民币还,他也不会拒绝。
虽然想想亲手烧掉一张张的红钞票心会很痛……
“无价。”
鬼影上挑的眼尾仿佛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要真算起来,你这条命都得赔给我。”
苏澈心一揪。
我勒个老天爷啊。
爷爷你到底是下了多大的赌注!
鬼影看出了他的不愿意,淡淡道:“苏澈,我不会强迫你同意。”勾勾手指,一道黑雾似蛇探出,轻巧地缠上苏澈脖颈。
苏澈没动。
试问这特么谁敢动!
战战兢兢地望着黑雾解下他颈上的指环,卷着朝鬼影飞去。
“但来日,若你自己做了选择,回不回头就不是你能说得算的了。”
言罢,月光潜进云层,鬼影也随之消失。
苏澈摸摸空空如也的脖子,愣了下,什么意思,这鬼是放过他了?
还是说,用他身上唯一值钱的项链抵债了?
那项链是爷爷给他的,从他有记忆开始,那项链便一直戴着,从未离过身。
小时候淘,某次和同村小伙伴下水游泳,他怕项链掉水里丢失,提前把项链摘了放在岸边。
没想到就这一次,以前玩过无数次的小河,差点要了他的命,河水呛进肺中的窒息与痛苦让他现在想起来都一阵后怕。
得亏是小伙伴看情况不对,连忙上岸喊大人,这才捞回他一条小命。
事后当然是被奖励了一顿完整的童年。
那是爷爷第一次打他。
小小的孩子又委屈又痛,泪水模糊眼眶,终于牢牢地记住了爷爷的话:“以后无论干什么,都不许把项链摘下来!”
“……”
意识回笼,苏澈下意识想,项链被那鬼拿走了,爷爷知道了不能被气得还魂来揍他吧?
他虽然没有鉴定过,但凭他摸了这么多年的感觉来看,那玉的价值不会低。
估计比他这个人还贵。
劫后余生般的喜悦包围着他,苏澈到现在都还感觉有些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