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自缚原地的圣子残灵终于回首一望,看到了就在身后的石灵,两人相携而去,却将这千万年来的残影留与我们。其中,约到唐国初建之时,山庙荒废之前,也有这样一伙行迹鬼祟的人出现过。待其离开后,山庙香火便衰败下去了。”
肃玉朝:“你是认为,此两者,出自一脉?”
李重玴:“不无可能。”
“嗯——”肃玉朝沉吟一声,微微颔首,“不无可能。”
李重玴:“你呢?原先说什么?”
“唔——”肃玉朝摩挲着温润壶壁,沉吟着摩挲半晌,举壶抿了一口,“忘了,容我想想。”
李重玴给自己添了盏茶,慢悠悠喝下。
半晌,见对面那人仍没有想完的趋势,便继续说道:
“不论怎样,我们的洛阳之游,是否都要耽搁一下了?先转道熔城?”
肃玉朝点了点头,“今日便走。”
李重玴深深长长叹了口气。
不过,两人一道同行,究竟是去洛阳,还是去熔城,哪里不是一样?
这么一想,那口气便又顺了。
“走?”
小陶方才自那方幽谷赶回来,额上汗津津的,跑得气喘吁吁。一过前堂,便听说要“走”,还是“今日便走”。
他快步走上前来,张了张嘴,略一犹豫,还是唤了声——
“朝哥……”
肃玉朝瞥了靠过来的少年郎——
“你……”
小陶:“我也去!”
虽说,他只听到个“走”字,应是搁在前半句里的“走去哪里”是不知道的。可不论是去哪里,他是万不可以被甩下的!
当即又复了前态,一口抢先截断了大宗师的话头。
这一言岔出,小郎君好似一下就回到了先前,瞬间就舒坦自在了。
肃玉朝倒是没再反对。
李重玴也没试图现在便将这小郎君甩开,只又轻叹一声,“可惜熔城没有飞舟渡口。”
他们原本是计划着先去江陵,再从江陵搭公渡到洛阳的。
不过……
熔城便是有飞舟渡口,也是不能成行的。
公渡飞舟虽是走的云路,但胜在平稳安逸,论速度并不快,还不及于陆上快马加鞭呢。
肃玉朝瞥了那颇为失落的人一眼,忽然“哦——”了一声。
李重玴抬头望去。
肃玉朝:“想起来了。”
李重玴:“嗯?”
肃玉朝:“方才所言的。”
李重玴:“什么?”
“我们来到福安村,观见福安村异状,从而查到王十七和那枚仿制的兵主枫圭。但王十七和枫圭只是被推出来的幌子,为的是遮掩月圆之夜的群尸拜庙、遮掩住受困茧中的雁安山神。可‘受困山神’仍然是幌子,遮掩的是窃神的悖逆之行。这般一层套一层,层层叠叠的套路……让我莫名熟悉,倒是想起个人来。”
“嗯?”李重玴听他这般说,心尖尖忽悠一颤,抬眸深深望去,“什么人?”
肃玉朝没有直言是谁,只又抿了口壶中酒,抿完了一咂嘴,反问:
“你可知前些年的时候,渭水之上的锁龙之局?”
李重玴点了点头,“知道。”
肃玉朝:“可看过卷宗?可知内中详情?”
李重玴又点了点头,“看过,亦知。”
看过便好说了。
肃玉朝松了口气,如此,便不需他费力赘言了。
“那渭水锁龙局亦如今日这局面般,一层套了一层,麻烦的很。设局之人那心眼子,马蜂窝一般。”
“你是说……”李重玴话头一顿,沉默半晌,方才继续道:“林英……”
肃玉朝一颔首,“直觉而已,无凭无证,也不能断言就是他所为。”
“哦——”
李重玴又是一阵沉默后,忽拖长了语调,怪声怪气地“哦”了一声。
肃玉朝抬眸望来,看了眼倏地奇怪起来的人。
“该叫他凉王慕容英杰才是——没想到吧?你那好林兄可不只是圣焱国师,竟还藏了这么一层身份。”
李重玴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观察肃玉朝的神态反应,“好林兄”三字咬得格外用力、格外清楚。
见他既不着恼、也无困惑,瞬间便明了了他仍记着林英,也记着他是他那“好林兄”、记得两人私交……
好气——!
不记得自己,竟还记得那家伙——!
还为着他说了这好长一段话——!
李重玴也知自己这气生的好没道理,但就是气得牙根痒痒,恨不能将人揪过来,狠狠啃上两口消气。
肃玉朝:“……?”
好端端的,怎忽然就阴阳怪气起来了?
总不能是……吃醋了……吧?
唔——
他摩挲着下颌一通琢磨,心下沉吟一声——
可他总不能解释上一句“我们之间没什么”吧?
如此一来,反倒像“有什么”了似的。
末了,他也只能假作没听出这阴阳怪气,站起身来一振袖——
“走吧,熔城。”
倒是一旁始终旁听着、插不上的小陶郎君,听得一脸疑惑后又一脸震惊——
什么“好林兄”?
啥——?!
好林兄?!
肃玉朝:“走啦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