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的功夫?
什么功夫?
还“知道知道”……
这话……肃玉朝心中咕哝着,怎总觉得在哪听过……
他翻来覆去一咋摸——
?!
不是听过,是看过。
在闲来偶尔翻过的话本子上。
唔……不那么正经的话本子上……端的是风月无边。
嘿——!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的,竟就说出这般的浑话来……亏得这家伙还要些脸面,知道传音入密……
等等——
肃玉朝拉回越跑越远的思绪,开闸空了空满脑子的混浊黄水,心下又一咋摸——
啧——
鉴于这家伙以往的行事……未必真就犯了浑。大抵又是故意将好端端的正经话,不正经着说,好看他笑话……
呵——!
肃玉朝心下念头几转,面上神色却是分毫未变,好一派镇定自若,只眉梢微微一动,饶有兴致地问:
“什么功夫?”
李重玴眸光渐幽渐凝——
“你猜!”
肃玉朝:呵——
我不猜——!
大宗师脚下悠悠然一步踏出,人已出现在了百丈开外。
衣袂翻飞,墨发飞扬。
李重玴忙暗催真元,提气跟上。追着大宗师的脚步,竟还敢分神张口——
“别跑啊——你猜猜嘛——”
嘴角那点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便干脆放那不管了。
大宗师:“呵呵——”
而另一边,小陶既想看后续对这“假显明”的问询与处置,想知道更多内情;又安心不下那两人的独处,欲要跟上前去。
结果,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抬头再看时,谷口空荡荡的,只余风卷草叶旋。
那两人早已没了影踪。
小陶郎君嘴一扁、脚一跺,忽又恼起自己年岁小、修为浅、功夫低……
………………………………
两人回到福乐客栈堂后的那方庭院,经这一番折腾,李重玴烧起的那炉炭火却尚还未尽,壶就搁在炉上,仍在“咕嘟——咕嘟——”翻着,缕缕白气上旋。
肃玉朝一个旋身,舒舒服服地树下一倚,背靠干上,肘搭膝上。
指尖一点,一个黄橙橙的柿果飘飘悠悠飘落掌心,与离去之前一般无二。
“那个守常……”
“嗯?”
李重玴也在石凳上落了坐,鼻间应和一声。
肃玉朝:“你观他,可是有胆魄行那逆天之举的人?”
“不像。”李重玴摇了摇头,“狡黠而志不坚,有谋而意多变,梦一梦倒可能,但难有胆魄真做下此等事来。临到关头,必要反悔的。”
“对嘛——”肃玉朝沉吟着道:“可他怎么偏就做了呢?”
他轻轻咬破软嫩的果皮,一允,甘甜的汁水便争先恐后地涌入唇中。
若说王十七做下那些事,是受到仿制枫圭和守常道人的蛊惑……
那守常道人呢?
又是受了谁的蛊惑。
那伙神秘之人吗?
王十七的神魂他未看过,守常道人却被他翻了个底朝天,分明未有受控迹象……
树下二人各自思量,一时无言。只闻茶水“咕嘟——”翻着响,水汽顶得壶盖“啪嗒啪嗒——”跳。
“啪嗒——啪嗒——”
“我……”
李重玴和肃玉朝忽同时出言,两道声音凌空一撞,又同时住了口。
肃玉朝下颌一扬——
“你说。”
李重玴一点头,幽沉沉地望着对面之人——
“昔年‘青云问道’后,我们在归国途中,于唐境边界处,也曾误入一诡异的荒废山庙。”
肃玉朝吃掉那朱果,就着那点甘甜的余韵,又捞过一旁酒壶。一边抿着壶中酒,一边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李重玴一错不错地盯着他,试图在这人脸上,看到些许追忆的神色,试图看到这人还记得他一些……可终究还是失望了。
那个“我们”,他也只当是他与旁的同行之人。同僚也好、旧友也罢,横竖不会往他自己上头想。
李重玴喉头滚动,咽下这点倏然冒出头的苦涩后,继续道:
“那荒废山庙自成一方之域,时空与庙外相隔绝,起因却是久远前的一桩旧事。
一部族圣子与天生石灵相恋,却受族老反对,族老咒杀石灵。天怒降罚,部族祭祀却仍认为是圣子的‘不洁’思恋招致灾祸,迫使他亲手焚尽石灵遗躯。
后,该部族就此消亡灭迹,圣子残灵因愧疚自罪受困原地、心坠无间。直至数千年过去,后人于此立了座祭祀灵脉的山庙。又见山庙后方开采出的玄黑矿石石质特意,便以此为基,塑凿神像。那一日,恰逢蚀雨……”
李重玴说到这里,不由自主地一顿,抬眸望去,“昔年‘青云问道’朝兄亦在,亦是与我前后脚离的天南山,可还记得这蚀雨?”
“并未。嗯——”肃玉朝回忆一番,确不记得那时遇到过蚀雨,沉吟一声后道,“蚀雨这等异象,起的急骤,范围却不大,许是离山路径不同吧,我并未见。”
李重玴:不,你遇上了。
他垂下眼眸,将这话咽下腹中。
一整心绪后,继续道:“蚀雨扰乱了天地元气,引动了埋于地脉深处的残念遗恨,塑像的石料又为当年所焚的石灵遗躯与圣子之魂所化,正巧我们自那路过。天地人悉备,石灵残灵便将我们拉入其间,寄望于我们能打破圣子的自缚。”
肃玉朝:“石灵残灵?”
李重玴:“是的,石灵之灵并未泯灭,千万年来一直都在。那圣子自罪自怨,困缚己身,看不到罢了。”
肃玉朝微微颔首,“之后呢,你们又有何发现?与今日之事有何牵扯?”
这人若是只为给他讲一桩旧事,全无必要选在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