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雨桐的颤抖慢慢停下来，呼吸也渐渐平稳了。

她额头上的符纸颜色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手心里的符纸已经完全变成了灰色。

司理把符纸取下来，放在一边。

然后她轻轻拍了拍陈雨桐的脸说道：“陈雨桐，能听到我说话吗？”

陈雨桐的眼睛慢慢聚焦，她的嘴唇动了几下，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谁？”

“司理！”

陈雨桐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凹陷的脸颊往下淌，滴在枕头上。

她的身体蜷缩起来，双手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个孩子。

哭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闷闷的，像从很深的井里传上来。

声音不大，但很揪心。

司理坐在床边，安静地等着。

有些情绪需要发泄出来，憋着反而不好。

哭了大概十分钟，陈雨桐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从指缝里露出眼睛，看了司理一眼，然后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上。

她的脸哭得通红，鼻尖红红的，眼睛肿得像桃子，看起来狼狈极了。

被子滑到腰际，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睡衣，领口松了，露出一截锁骨。

锁骨突出来，像两根树枝。

“你……你是大师？”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玻璃。

“嗯。”

“我是不是快死了？”

“不会。”司理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她说道：“但如果你继续戴着那块玉，再过一个月，你可能就真的没救了。”

陈雨桐接过纸巾，擦了擦脸，擤了擤鼻子。

然后她从脖子上取下玉佩。

手指在发抖，玉佩差点掉在地上。

“这块玉……是一个女的卖给我的。她说能保平安，能转运。我当时刚失恋，工作也不顺，就想试试。”

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那个女的长什么样？”

“二十多岁，长头发，戴着帽子。但她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像……像电台主播那种，让人听了很舒服。”

“我本来不想买的，但她一说我前男友的名字，我就觉得她可能是真的懂，就买了。”

又是同一个人。

这次多了一个细节，她能说出前男友的名字。

这说明她提前做了功课，不是随机选目标，是专门调查过的。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这块玉要一直戴着，不能摘。还说如果有人跟你说这块玉有问题，不要信，是有人想骗你的钱。她说这种骗子很多，专门找运势不好的人下手。”

司理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和说给王欣然的话几乎一模一样。

这个女人的话术是经过设计的，每一句都踩在人的心理弱点上。

“陈雨桐，从现在开始，除了我不要相信任何人~”

陈雨桐点了点头。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没有哭出声，只是用手背擦了擦。

她的手背很瘦，青筋鼓起来，皮肤干得像纸。

“大师，我还能活多久？”她的声音很小，像怕听到答案。

“你会活很久。”司理从包里拿出一张新符，递给她。

“大师，谢谢你。”

“不用谢。”

司理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照进来，陈雨桐眯了一下眼睛，用手挡住光，像一只从洞里探出头来的老鼠。

“把窗户打开通通风。房间里太潮了，对你恢复不好。”

陈雨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脚踝很细，青色的血管透过皮肤看得很清楚。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微风吹进来。

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帆。

司理走到门口，薄今郁看了她一眼说道：“好了？”

司理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出陈雨桐家。

“陈雨桐的状态，比之前那些都差。”薄今郁说。

“因为那个女人的话术让她不敢摘，也不敢找人帮忙。”

“如果再晚两天，她可能就真的没救了。”

薄今郁沉默了一下。

他们走到二楼转角，一只野猫从角落里窜出来，嗖地一下从他们脚边跑过去，消失在楼道的黑暗中。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不知道。但她在A市活动了至少半年，接触了很多人。她是林远的重要棋子，专门负责接触目标，取得信任，然后下套。”

“怎么才能找到她？”薄今郁说。

司理想了想“从她接触过的人入手。她们都见过那个女人。把她们描述的细节拼在一起，也许能画出她的画像。”

“画像？”

“对。身高、体型、穿着、说话方式、习惯动作。这些细节拼在一起，就能锁定一个人。”

薄今郁点了点头问道：“回工作室？”

“回。然后联系方晴，让她帮忙找一个画师。警方的画像专家最好。”司理说道。

方晴的动作很快。

司理给她打电话的当天下午，她就联系上了省厅的一位画像专家。

对方姓郑，五十多岁，干了一辈子刑侦画像，退休后被返聘回来做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