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官服穿得一丝不苟的沈大人闪身躲开，萧琰无奈笑着，只能转身跟到桌边：“是吗？我最爱吃鱼了。”

沈惟打开食盒，听了这话悄悄翻了个白眼：萧琰才不喜欢吃鱼。

萧琰只是喜欢看沈惟给他剔去鱼刺。

多年以前，沈惟在平陶王府时，曾给萧琰剔过一次鱼刺。萧琰虽然没说，却是默默记下。

正式建府之前，沈惟常来用膳，他也是在无意中发现：若自己不在，信王府厨房从不做鱼；反之，自己在时，餐桌上必会有鱼。

萧琰从不主动在鱼身上动筷子，但若是沈惟喂他一块剔好的鱼肉，他便会格外开心。

他并不主动要求，但他喜欢看到爱人为他耐心地做些小事。仿佛通过这些零碎的细节，就能让他一次次确认沈惟对他的感情。

本是今日第一天上朝，为着庆祝，沈惟提前安排了厨房做鱼。

没想到碰巧遇上萧琰心情不虞。

沈惟一边剔鱼刺，一边斟酌着问：“我和你同去陈留，你不高兴？”

萧琰望着他的筷子间，一直看着那块鱼肉在沈惟手里变得安全无害，然后送到自己的嘴边，吃了鱼肉，这才开口：“陈留是多大的坏账你我心知肚明，你在朝廷地位不稳，官职又低，明摆着被人当了炮灰。经办此事，很可能会把自己牵连进去。”

沈惟劝慰道：“上次垂柳巷事后，宋绶安抓了辞枝，找回了姚信劫走的部分赈灾皇银。这笔钱既然到了礼王手里，就可能会找办法送回陈留用于赈灾，或许城内情况没有我们想得那么糟糕。”

“你倒是对礼王，很有信心。”萧琰瞥了沈惟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连鱼也不吃了，“可那里还有数目不明的土匪，城中必然动乱。若不带兵，你我这一行人带着大批的运粮马车直接进城，那便是一个找死的活靶子。”

一提到礼王，他就不太高兴。或者说，一提到与沈惟交好的这几个贵公子，他都会不高兴。

沈惟动作一顿，正想着怎么岔开话题，便听长顺在外面敲门，隔门禀告：“殿下，几位兵部主事一同给您下了帖子，约您今夜在绮罗轩吃酒。”

“不去！”萧琰想都不想立刻回道：“就说今日圣上给我安排了要紧差事，这几日都忙着，之后的吃酒帖子都尽数这般回绝了去。”

长顺的脚步声远去，沈惟“哦！”了一声，抬头问他：“有件事，差点忘了问你……我听说绮罗轩新买了个男倌，名叫砚清？”

萧琰笑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可是在你身边安插了奸细的。”

“长来？！”沈惟恍然大悟，又有点不太确定，“长来知道那么多吗？”

萧琰的笑容很是狡黠：“为何将他送到你的身边，而不是长顺呢？就是因为你这个样子……”萧琰伸手在他鼻尖上点了一下，“你以为长来纯真简单，便会在他面前会掉以轻心，露出许多破绽，其实长来一直在仔细观察，默默记住。”

沈惟笑出了声：“我以为你选长来，是因为长来是个小废物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萧琰道：“其实长来办差很是得力。如今我不仅知道绮罗轩是你的产业，我还知道你开了书局。长来说，你从南苑围猎回来，伤都没好，就亲自抄写了对信王的赞诗，安排书局印发。”

沈惟停了筷子，愈发不好意思起来：“还真是我小瞧了他……我把他当成体己人，他却是个小叛徒，什么都告诉你了。”

萧琰深深地望着他：“要不是因为他，我去查了那家书局，我至今都不会知道，我回京的那日……”他的话音顿住，喉结上下滚动一下，才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就在京城以后，曾埋怨你，为什么不早与我相认，埋怨你为何没在我回京那日就去见我。”

沈惟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听着他沙哑的嗓音继续说道：

“查到了书局，我才知道你那天买了鲜花，给百姓分发了花篮，让他们去城门接我……我那时才知道你买了花去接我。”

“你做的很多事情，我从不问你为什么。你也总说，你只是在利用我。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只希望我能一直有足够的价值。”

“你可以永远利用我，直到我为你燃烧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