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男孩的衣角也沾有一点杜若的香气。
他也见过苏嘉屿……
“不过,姐姐确实长得很好看呢,真的像仙女一样!”小男孩澄澈的双眸似两颗刚刚从树梢摘下的山李子,紫黑的,垂着喜人的透亮。
他忽然脑袋向下一地,揉揉被风垂落一拳的后脑勺,嘴里小声奇怪道:“谁杵了我一拳?”
后日梦妖就要在此沉塘,寻常人家都要教导小孩子躲得远远的,免防沾染上不吉利甚的。倒是这个小男孩一反常态。
“你家大人是做什么的呢?”怕小孩子猜出什么,沈语棠扬起一边唇眫好看的梨涡,清冷化作融化的柔意,又添了一句,“小孩子一个人来河边,大人该不放心的吧?”
小小年纪,却看透了沈语棠的言外之意,“我阿爹是捉拿梦妖的道士,他如今被用卦封着灵脉,在柴房数蚂蚁呢,不敢奈我何的!”
果真不错,和猜的一样,这小男孩真的见过苏嘉屿,怪不得他身上会留有淡淡的杜若气息。
这杜若到底是苏嘉屿的,还是那梦妖的,沈语棠自己也说不清楚。但,那个在梦里抱着自己,吻得自己意乱情迷的人,身上也有这样淡淡的杜若香气。
应该是有的,应该是有的吧?不然,怎么解释她颈处残存的杜若香气呢?
昨夜,他从腰后抱着自己时,轻轻把头埋在此处的。她记得推开后反被捞起时脚尖触不到地的慌乱,不会错的。
今夜做梦的时候,沈语棠打算刻意留意一下。
“你能带我去看看梦妖吗?”
“当然可以!”小男孩扬起小脸,牵起沈语棠扶在膝处的并拢的两指,头也不回地往前用力,“怎么能拒绝仙女姐姐的请求呢?”
仙女姐姐……
沈语棠闻言一愣,这叫法还是会相染的么?
路上,小男孩给沈语棠讲着梦妖故事。说来,这梦妖也算不上十恶不赦。他不过是叫人平白无故便沉沉睡去,害得村子里的大伙儿误了农时。再加之梦妖能篡改人的梦境,惹人记忆错乱,使之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白日变得浑浑噩噩。甚至,梦里的事还会被其一言不合窥探了去。
这谁能忍得?
“我听说,梦妖有时想要让人做梦时感受更深,就要先潜入其他人的梦里,引得当地灵气混乱。”小男孩滔滔不绝地讲着,沈语棠愈发觉得脊背发凉。“若是想要在梦里困住一个人,那便要让整个村子的人一齐睡着,让灵气聚拢,为他所用。”
“我阿爹就是不知道他到底要将谁困在梦里,才要将他沉塘,免得害人!”童音响亮,在山间伴着蝉鸣回响,流水潺潺,沈语棠不知不觉跟着他一路走到深山尽头。
这里的杜若香气更浓了。
刚踏上老木堆砌成的地,吱呀声还未从耳边褪去,沈语棠就感到脚下一软,斜着身子躺了下去。
“姐姐,仙女姐姐?”迷糊的光影里,小男孩稚气堆满眼眶的脸渐渐淡去,周围暗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耳后渐渐发烫的吹气声。
“仙女姐姐,喜欢别人这么叫你?”
眼尾微挑,对上那双再熟悉不过的浅眸。似雪肌肤落砌,极淡的唇色微微张开,温热的气息打转着迎面扑来。沈语棠颈处袭来一种无声的占有,引得她莫名想开口解释。话溢到唇边时,她才微颤着羽捷打断道:“小孩子而已……”
“可是,姐姐不也心疼作小孩子时的我么?”说着,他覆着温热的手掌慢条斯理地攀上那条垂穗的浅妃色丝带,手指有意无意地绕着画圈,“还是说,姐姐只是喜欢小孩子?”肩头被他的下颌压得微微颤动。他继续不知羞地喋喋靠近,“我是不喜欢的,但若是姐姐想……”
“你别乱……乱说。”及时推住他向下的手,沈语棠倒吸一口凉气,“你……到底是不是苏嘉……”
她被转过身子,丝带凌乱垂落一旁。来不及躲开微凉,唇瓣被他堵住,若落雪覆上,“除了苏嘉屿,谁敢这样对你,嗯?”
眼尾染了红,映出熠熠的水渍。沈语棠偏过头去,呼出几口喘在心头的暖息,“你别闹了,在梦里也不能这般……”
“可是,姐姐说过,你是我的娘子。”黏黏糊糊的尾音,缠着热气,顺着耳尖,发梢,垂丝,一点点,一寸寸地吹散开来。“娘子,这般不行么?”
“可我记得,前几夜,娘子分明很喜欢的……”一下吃痛,她险些叫出声来,“别咬……”
“姐姐,我会看着你,无时无刻。别逃……”
“是你先骗我的。那就骗到底,做我娘子,一辈子,在这里……嗯……”
“这里不在蒙岭山上,没有礼佛,没有香祭……只有,你我……”
“你……”
“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