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间,小男孩不知跑去了哪里。细想到苏嘉屿之前妒这孩子叫自己仙女姐姐,她暗暗庆庆幸,或许如今他待在梦里才是最万全的法子。
“擦擦吧。”递过帕子,沈语棠轻声道,“沾太多泥不好走路的。”
景玄愣了一下,隔着推开,“在下用不上这些,还是姑娘自己留着用吧。”沈语棠没容他推脱,“这里是梦境,一切以我的念想为主。之前偶然见人踩泥摔过,现想来还不禁后怕。没准我梦里的泥也与外间不同,要更滑一些也未可知,还是擦一擦吧。”
景玄这才接过帕子,细细擦了鞋底,“那就多谢沈姑娘了。”
后来上官逸不知用了何种法子,将景玄送出了梦境。但景玄究竟能否找到梦外的沈语棠,找到了又是否能叫醒她,均是未知之数。
一切的变数还在沈语棠自身。
上官逸悠然自得,不见一丝急迫之意,沈语棠没心思与其闲等。裴青禾和洛知柚就要进京,她还要寻得断魂香最后一味香材,一刻也容不得耽误。“上官公子,你可有法子破这梦境,若凭我一人苦苦追寻,怕是会误了时辰。”
他先未有开口之意,羽扇一直摇着,听到这话时蓦然一合。“你当真想出去?”
话落,沈语棠心中默然升起一股恼意。若她不想出去,这些天的苦思冥想算什么?难道自己看上去像是贪图闲暇之人?面上自是没泄出半分愠色,“自是想的,公子有何高见?”
上官逸磨着扇柄,似是欣慰,眸底漫开一层淡淡的暖意。很快,又隐没在长睫落下的魅影里。“时机未到。夜枭堂堂主而已,若是姑娘真无留恋,鄙人自当竭尽全力送您回去。到时,还望不要见怪。”
“还要等多久?”
上官逸刚欲张口,耳边被吁吁的气喘声打断。沈语棠先是闻见杜若的香气,后而转身看去。“姐姐,那梦妖被捉住了,这会子就要沉塘了!”小男孩跑丢一只鞋,手里握着一张卷符,风吹得太急,显得他张牙舞爪。
这卷符上清清楚楚照应着梦外的场景。苏嘉屿被绑着手脚,沉甸甸的石块绑在后腰,露出擦破的红肿。整个人像是被钳在押送他的大汉手里,软绵绵的。这大汉虽比他低一头,确是个手脚有力的,要说能单手托起他来也不为过。
再往旁边一看,景玄正双手环胸地站在岸边,亲眼看着这一切。
梦妖一死,确实没有还被困入梦里这一说。
“不要!”
这一幕,似曾相识。
崖边,她没能拉住他。岸边,她又一次要目睹他沉下。
方才的装作的冷静瞬间化为乌有,她探手去抓那卷符里的虚影,企图将束住手脚的苏嘉屿拉回来。她已经见他坠落一次,无法承受这类似的一幕再次上演。
细碎的晶莹在眸光中摇晃,快要盛不住而外溢。窒息感裹挟着那次坠崖过后的恐惧涌上来,沈语棠连连干呕。
突然,她臂间被托住。上官逸看着她,轻轻摇头,愁容溢在眸间。“一时半刻,苏公子不会有事。”
“你们在外面,可曾见过村里的杜若?”沈语棠强压着不适问道。
“未曾。”
倏然,那股熟悉的杜若香气再散在鼻前。沈语棠推开上官逸扶着自己的手,一把冲上前去将面前的画符撕成两半,颤抖着声音,“苏嘉屿,耍我好玩吗?”
话音起,一旁的小男孩懵懂地与她对望。“姐姐,你在说什么呀?梦妖要死了,你不高兴吗?”
“这里没有外人,你不必装了。苏嘉屿,你究竟还要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