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罗特斯的兴奋像发酵的毒汁漫上来,面部肌肉不受控地拧成怪异的褶皱。
皮下有东西在来回拱动,皮肉黏腻的起伏蠕动,像是活物裹在皮囊之下。
数根漆黑细长的触手猛地挣破表皮,带着湿滑的液体垂落,末端轻轻蜷曲。
轰然一声,血肉向着上空疯长。
柯罗特斯被层层叠叠的漆黑触手裹住,身躯拔地而起,直窜至百米之高。
他垂落的无数触手扫过残破的楼宇,所触碰之处,朽疫的畸变速度陡然加剧。
漆黑触手挟着腥风呼啸扫向倾渡藏身的地方,眼看就要将他卷进血肉洪流。
地面猛地裂开,深绿带刺的荆棘破土暴起,如同活过来的锁链,狠狠缠上倾渡的手臂,猛力向后一拽。
那是江愉溺的女皇牌,【荆棘囚笼】。
尖刺擦着他的衣料收拢,堪堪将人从死亡一线拉开。
江愉溺立在荆棘之后,抬眼看向面色发白的倾渡,轻轻叹了口气。
“别再往自己身上揽了,这不是你造成的,你问问自己,凭你现在的本事,撑死造出狂乱药剂,哪里掀得起这种祸事。”
倾渡唇线紧绷,声音发哑:“柯罗特斯异变是败血朽疫导致的,药剂是我亲手调配出来的。”
江愉溺低低嗤了一声,语气裹着几分阴阳:“我的妈呀,那你可真是好厉害哦,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配方本身是假的?你炼出来的东西,根本不是真正的败血朽疫,柯罗特斯失控,是因为药剂承载了外神克里曼斯·斯密斯的分身,本来这药是用来束缚压制它的,可惜最后没能稳住。”
倾渡一怔,片刻后骤然反应过来:“是你换掉了配方。连我们实验的据点,你早就一清二楚。”
“我要是连这点都算不出来,还做什么占卜师,干脆上街当个神棍算了。”
大地发出沉闷的崩裂声,蛛网般的裂缝顺着废墟地面飞速蔓延开来,腥臭潮湿的黑气自缝隙里翻涌而上。
一只只怪物顺着裂隙缓缓爬出来。
下半身纠缠着数条滑腻的黑触手,扒住碎砖残垣断壁,上半身是堆叠隆起、不断蠕动的肉瘤团,表面密密麻麻布满裂口,分不清是眼还是嘴,一开一合,淌着浑浊发灰的脓水,细碎的嘶鸣成片涌出来。
连江愉溺都顿住了呼吸。
她本就见惯了占卜幻象里的诡谲凶相,早以为没有什么场面能撼动心神,可此刻望着源源不断钻出的畸变生物,她依旧愣在原地。
城市破败的巷角里,江谕言静静立着。一身白色休闲西装,长卷发垂落,周遭暂时还没有被瘟疫与畸变的浪潮卷到,这片小小的角落是风暴里仅存的片刻安宁。
他沉默地望着远处那尊百米高被触手包裹的柯罗特斯,还有不断从地缝里爬出来的肉瘤怪物,在心底飞快梳理所有线索。
败血朽疫的确能够勾动人心底潜藏的欲望,可凭空滋生出这般形态诡异的畸变生灵,绝不是一瓶药剂能够做到的。
那股漫在空气里陌生又熟悉的气息,钻进他的感知中。
是外神,克里曼斯·斯曼斯。
念头一瞬通透。
倾渡应当只听过败血朽疫,但从未见过真品,更无从分辨配方真伪,配方被人调换,他自然无从察觉。
倾渡亲手炼制出来的,自始至终都不是真正的败血朽疫。
柯罗特斯借着这场失控的仪式,想要吞并融合克里曼斯·斯曼斯,以此成全自己永无止境可以反复开启的成神仪式。
可他驾驭不住这股力量。
自身神性不受控制地向外倾泻,侵染周遭的凡人,催生畸变。
他方才那股近乎癫狂的兴奋,根本不是仪式顺利的狂喜,而是融合失控之后,力量在血肉里横冲直撞、无法压制的本能躁动。
江谕言缓缓攥紧掌心,眼底沉下一层冷意。
原来所有的一切,从一开始就落入了柯罗特斯的算计之中。
江谕言心底莫名一沉,那股违和感刺得他骤然抬眼,望向远处残破高楼的顶端。
楼檐之上静立着一道身影。
黑发,黑衣,细框眼镜架在鼻梁,是执律庭首席,易南浮。
江谕言的心神猛地一紧。
这是眼下唯一有资格与柯罗特斯抗衡的人。
他心底掠过一句冷涩的疑问:早干什么去了?
下一瞬,沉沉的光自易南浮身后铺展,一具宏大古朴的天平缓缓浮现在半空,铜质秤梁锈蚀着古老的纹路,是他的命契领域【天平仲裁者】轰然展开,无形的涟漪一瞬铺开,笼住整片被瘟疫吞噬的北城废墟。
领域的规则落地:锁定目标,范围内所有人与目标的位阶强行拉至平等。
可江谕言很清楚,位阶对等,不代表胜负已定。
就算剥去柯罗特斯借外神力量抬升的等级,这头已经融合了克里曼斯·斯曼斯分身的怪物,在同级之中依旧是难以撼动的凶物,这场仲裁,依旧凶险万分。
江谕言心念急转,瞬间想通了这一层关节。
若是贸然把废墟里每一个畸变怪物、凡人、连同他们一并拉到那等高度,失控的灾难只会成倍暴涨,局面彻底无法收拾,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