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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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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山也雄伟峰也险峻,可马蹄疾,急煞过客。

风期赶车催马,却频频回头看向车内。马跑得快了,车便难免颠簸,车内柳肄炀仍然未曾苏醒,越芽用双臂紧紧抱着他,用车上的薄毯给他做垫子,免得他受些磕碰。

里头越芽也心急着:“爹,还没有大夫吗?”

“快了。”风期心中并无底气,却只能如此作答。离镇上还有多远,镇上又是否有大夫能解这化功散?这些他都一无所知。而那硬拖着的半个夜,又是否将柳肄炀的命架在火上灼,他亦不敢揣测。

他越是去想,心便越是如坠深渊,越发觉得赘与沉。

天或不忍他惴惴,道那头路旁有人挑着担子背着行囊缓缓前行。再往前数十步,一棵大树下支着一个木棚,棚中摆着一张木桌,棚外挂着一张旗,迎风飘着一个“医”字。

这棚子前不过两个老人家坐着,里头坐诊的大夫瞧来也不过三十出头,不曾须发花白,着一身紫黑颜色衣衫,将头发用一根簪子绾着,颊前垂着两缕,轻狂不失其雅,一派魏晋遗风。

天无绝人之路,区区化功散,还能难得住青岩万花杏林圣手?

风期叫停霜乌跳下车去,两步到了摊前,还未开口,那万花弟子抬眼将他一瞧,轻咦了声,又越过他去看马,而后轻啧了声,将手中的药方递到面前老人手中,叮嘱他按方抓药,将这两个老人送走。

他而后转向风期,问他:“柳肄炀来了?”

风期欲要说的话便被他一卡,可他不曾等着风期作答,自顾自接了一句:“别是来要债的吧?可说好了借五年期,现在给不出来啊!”他站起身掸了掸膝上衣袍,从桌边上绕出来,从风期旁边过去,还在不住念叨,唉声叹气。

“唉,这做派是越来越猖狂了,就在车上不下来了?还要我来拜见。柳肄炀,下车啊!”

风期只觉得嘴上似有浆糊黏,开了口念不出话来,情急之下将他胳膊一扯,拽了他一把。“大夫,他受伤了!”

“啊?!”这万花弟子面露惊骇。“不是,咋回事儿啊?怎么就?不不不,这不行,这人我治不了啊!”他也没计较风期拽他这一下,只是步子向后欲要退避,却被风期拉着袖子,于是将手一直甩着。

“兄弟,弟兄,大侠你先放开我,人取下来,我先看一眼行了吧?”

得了他的允可,风期又踩上车,将柳肄炀从车中抱出来,又附耳在胸口上细细听了心跳声,方才问这大夫:“安置在哪儿?”

大夫指了指棚子后头,一辆驴车拉着一箱东西,驴车前头垫着些干草铺着层席子。风期二话不说将人抱了过去,好好放在席上,摆成平放。这一夜来柳肄炀脸上的血污都细细擦拭过,此时双目紧闭面色发白,额上还有风干结痂的伤口,衣裳上还沾着许多血,都干成了一块一块。

越芽也从车上下来,手中拿着两个饼,两三步跑至几人身边,将手中的饼塞了一个在风期手中,然后大口咬着手中的饼子,默不作声咀嚼着。

大夫撩了衣袍半跪下身,将柳肄炀眼皮掀开看了看,又将他颈后托起拨了拨脑后发丝,用指尖摸索着。他不说话,风期就只能拿着饼心焦地等着他将人放平,又用双手隔着衣服检查双臂、躯干、双腿,最终牵起一只手开始探脉。

“他可曾吃过什么东西,那吃食可带来了?”大夫抬起头来,脸上神情倒是平静许多,不如他刚刚话多时那么生动。

“蒙汗药,化功散。应当是下在水中,咽下去一口,又抿了一口,不应当会如此严重?我随身带着些解毒的丹丸,用水化开了,村中人都醒了,唯独他还不醒。”

他叫大夫白了一眼,“什么叫不应当,你看诊还是我看诊?”他说话如此噎人,风期欲言无词,眉头蹙成一团。“这两种东西是久煮生变,便融到一处,药效剧烈非常,可致使人昏迷不醒。除此之外,化功散不断消剥他的内力,叫他内息薄弱,无法运功。脑后红肿,显然外力磕碰所致,恐淤血在头颅之中,若是日久天长,或瘫或死听天由命了!”

风期手中的饼松脱了,落到地上。

越芽将地上的饼子拾起来,拍去尘土,好好收进怀里。

“我刚同你说过了,这人我看不了。”大夫起身,掸去衣摆上沾着的干草碎:“你认识他多久?能同行,应当知道他不曾有什么日夜之分,若他睡过去便很难醒。”至此处,大夫的声音越发咬牙切齿起来。

“若他不醒,就算是卸了下巴也灌不进去药汤,若是他醒了,这药再来四个苍云将士摁他也能被他挣脱。你要问柳肄炀选喝药还是选武功尽失,他铁定选武功尽失。煎了药给他喝他也不喝,纯粹是浪费。”

这故人啊,是倒豆子似得,将这埋怨一股脑说了,又将目光转向越芽,伸手指了指。“你这带的孩子,手上倒是磨出血来了,可以我这里弄些伤药回去。”

“大夫。”

风期又想上来拽他,他退了一步,朝风期拱了拱手:“鄙人金一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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