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客箭步而出,叫吠唳破风斩向堪堪触及越芽的手,刀锋于暗中划出火光,是为护甲阻挡。风期接步而上,挥刀逼退黑巾蒙面的贼,将越芽护至身后,再摆起手撩刀将刀尖直指对手。
越贼而望:烛龙闭目山君死,白骨抱峦鬼首依。乌夜发缠颅中月,大凤起兮软幕裚。
夜色竟浓至此。
仅容他瞬息分神。蒙面人一击不中便欲退走,而村中嘈嘈声更胜最初,哭嚎、悲叫,随浓烟而起盘旋云霄之中,牵起焰色滔滔。村中奔行贼人竟数众,有人怀抱婴孩,有者掳携幼童,更甚手持火信抛上茅屋!
那些屋中,尚且有村民无故昏厥,亲眷唤而不醒,不消片刻大火连棚!
“风期!”
身后那霸刀弟子急呼于他,攀扶门框堪堪立住,只这一喊一回头,风期看他双眼后却定了神,柳肄炀眼观村中,意思不言而喻。
“我去追!”
眼见有匪徒夺人子女焚人屋舍,身为刀宗弟子,又岂能坐视不理善罢甘休!
此处房屋逼仄视野有限,他便提气跃上屋檐,眸子四下一扫,于巷道中捉住一人身影,持刀而下有如豹扑鹰击,手中吠唳自月光中取红芒一道,直指这人项背。
此人身上便无护甲在身,武力身法更堪末流,风期一击即中,撩刀将他肩背豁开,这人惨叫骤起向前扑倒,怀中襁褓脱手抛飞。风期早有准备,将那婴孩接来抱稳护住囟门,可怀中幼子不哭不闹,试探鼻息也微弱异常。
远处轰然一声,风期侧头向后,却看不清是如何景象,只那个方向再传来两声巨响,而后便火光溅隐。
眼前贼子趁他回头之际起身欲逃,风期抬手将刀一掷,刻意避开心肺将此击穿他腰腹而过,留他一口气跌在地上苟延残喘,还将双腿扑腾向前爬去,口中不住告饶,血水曳行数步。
“大侠,大侠饶命啊!”
两旁屋舍中有妇人、老者持茅草叉柴刀夺门而出,见此情景也呆立当场,见他抬手将孩子端起几分,急从他手中接过孩子去,不住道谢。
风期捉刀回手再行上屋,那几个村民将先前那人团团围住,其中立时惨叫不止。而他再向先前巨响方向查看,发觉有数座民舍房倒屋塌,坍塌的土墙将飞燃的茅草尽数盖灭,村中核心几户全是青瓦盖顶不易点燃,火势便不再蔓延开去。人群中一扫,柳肄炀确实身在那处,而越芽骑在霜乌背上,紧缀他身后。
山风撩发刀作钩,扯弦急将心鱼收,风期再寻贼人去向,运功踏檐腾跃向前,黑影地上行,白影檐上走,行至巷首风期腾身跃下横刀拦路,高声喝令:“把人放下!”
那贼人刹住步子身形悚然一抖,双臂之间架着一名女童,正是先前那农家嫂嫂牵在身前左右寸步不离的幼女,此时也是双目紧闭显然昏睡,被他扯到身前刀抵颈侧威胁。“别过来,你也不想她没命吧!”
风期手中刀紧攥,听此言语眉愈低,指节间脆响两声,怒气愈盛风愈疾,也叫衣袂犹如虎低嘶。
而正此时,就那贼人身后一柄草叉猛然刺来,入肉时一声闷响,才化作这蒙面贼人吃痛的惨叫。那人挣扎回头,风期抓此空档,两步便至他面前,将刀首猛击他颅侧,而与他身后怒目圆睁的老村长对了一眼,抬腿屈膝侧踢在他腰腹上,叫他似烂瓜般滚至一旁。
没了支撑的孩子倒进她抛了草叉的长辈怀中,换来不住的疾呼。
“囡囡,醒醒囡囡!孩子啊醒醒啊!”
老者不住的咳与唤声中,风期未回头,面前这人因疼痛而瑟缩身形,因伤势而不住捯气,盯着风期的眼神却如狼似虎,煞气满盈。风期牙关一碰,将眼一闭,吠唳直斩他脚踝。
风期不可停驻,只能将这被斩断脚筋的贼子与落泪的老者留在一处,等他再回屋脊之上,面前却有一人迎着他来,正是最先交手那人。而他有护甲防身,武艺更比其他几人高深,显然就是匪首。
“你那同伴中了化功散,又饮了蒙汗药,你还要追?”
其声低沉嘶哑,好似毒蛇吐性,两臂伸展,弹出两柄臂刃,先前挡住吠唳的应当便是此物。
柳肄炀!
寂兮寥兮诸般如镜裂,风声人声万籁声皆入此间,心生婆娑树,影却火来焚。风期欲要回头堪堪回头,眼角余光尚未能寻见那人,刀锋便已直刺面门,致使其无暇他顾分心不能。
此人用刀毒辣异常,招招式式直奔要害,剜心刺眼无所不用,蟒扑蛇螫莫过如此。
风期胸中有鼓擂,声愈隆,十分心念不堪用,恨不能有三头守神化六臂祜主。他手中吠唳啸愈鸣,是因挡下对方攻势金鸣有声,更因持刀人热血奔涌战栗不休。
他防住要害退出四步,半脚踏出屋檐踏虚空,退无可退。
他定住步子抬臂将双手中吠唳端平,眼望着对方神却凝不住,四野中万般声响尽数涌入耳中,风裹着火燃声、携着人哭喊叫骂,月照刀上似也有神仙为其咏吟。
他向前迈步,迎着对方刺过来的刀冲去,大步流星,好似放下全部抵挡欲要以伤换伤。
对方的刀顿了一瞬。
风期却压低双臂将吠唳猛然向上抡去,迎着刀刃相撞,其力传荡,对方的身形明显后仰,踉跄一下。吠唳长鸣一声,去势不消,随着风期一声断喝再度加速。
这一刀撞上对方腰腹!
他在赌,赌对方因他的退避而轻敌,赌对方因他的不设防而迟疑,赌手中柳肄炀的佩刀不会因此崩裂。
那贼人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左手捂住腹部,黑色的夜行衣被斩开口子,露出发白的皮肉。他刹不住步子,从屋檐上跌落,落向巷道中。
风期得以四方观望去寻柳肄炀的踪迹,却看着他的背影追着数个人而去,向村子的另一个方向。那儿有一条山道,向上,依稀有一间庙宇坐落于矮山腰。
村中有火龙抬头,是村中仅剩的那些村民点起火把,拿上家中铁器护身,浩浩荡荡也向那山上去。
是入了夜,不甘的凡人要擒恶鬼,押往神前问罪名。
他也推开风破开月色,将身融入长夜中疾行,踏踩那些枯黄枝梢,借刀向前行,手中兵刃不断鸣啸着。
快些,再快些!要山河倒转缩地成寸!
他从那火龙头顶越过,留下如鹰击长空的破风声。
他听见一阵马蹄声,他瞧见霜乌疾驰而来,马背上他那刚脱了可乳齿的小女儿死死抱着马脖颈,将脸埋在马鬃里,也冲向那座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