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响在耳边,燕雪时浑身一滞,哽咽声更重,拼命摇头:“你不用,不要这样小伞……”
“雪时,你知道吗?每一次我撑不下去的时候都会到这处你生活过的小院来,坐在那个花架子下望着你母亲画的那幅你,你之前给我说过,难过那便逃,逃得远远的,让他们再抓不住我。那时我就在想,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呢?而且就算真的逃脱了也还是会被抓回来,最后肯定会被折磨得更厉害。我本来觉得逃走是行不通的,直到你真的忽然有一天消失不见,一年两年你都再没回来,那枚由你种下的种子就真的在我心内发芽,我也开始暗自策划,开始等待时机,便是那些想象中的自由日子助我扛下了难熬的一天又一天……”
“我想给你说的是,其实现在看来,只要心里有那些向往,似乎便也足够了。况且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责任,我不会对你见死不救。既然你没了弟弟便不想活,那我会尽全力救活他。”
说完,南宫伞反手自背上的包袱中摸出了一朵木头雕的木花递给了燕雪时:“带着弟弟好好活下去,雪时。”
之后,南宫伞默默擦了泪,不等燕雪时反应便起身出了屋子,独自往放了应星尸体的侧屋去。
燕雪时怔忡地望着自己手中的木花,心中的悲惘再难控制,顿时趴在被子上呜咽抽泣起来。
床榻边站立的几人,听方才两人的对话也已暗自落泪,此刻全都围了上去安慰燕雪时。而站在最后方的扶曦却悄无声息也走出了屋子,一旁的昀燚恹恹凝视着扶曦的背影,不忍地蹙眉叹息,也跟着她一同走出了主屋。
侧房内,南宫伞听闻身后的脚步声转过了头,用诧异的眼神看着走进来的扶曦。
扶曦瞟了一眼小榻上躺着的应星,而后才抬眼看向南宫伞,“南宫小姐可知重塑肉身的法子?”
南宫伞不解地拧眉:“你不是已经得了玹狸的身子了吗?”
扶曦闻言却只淡淡摇了摇头。
南宫伞见此思索了起来,而后如实回答:“不知。”
心中差不多有了底,扶曦点了点头,才进入正式的话题:“南宫小姐此前已耗神力救活了云弃冕,此间再施术恐怕九死一生。”
这个她不是不知道,南宫伞闻言未否定:“是。”
扶曦径自坐到了南宫伞对面,抬头时眸光灼灼,说得淡然却恳切:“应星由我来救方可,南宫小姐不必耗命。”
南宫伞神色一怔,不确定地问:“大战过后,你又换了身体,还有神力救人?”
扶曦没有直接回答,语气依旧肯定:“你不必担心,我自有法子。”
南宫伞知晓扶曦的能力,听她这么说也不再怀疑,但是却仍未松口,低着头似乎还在犹豫。
扶曦见了,知她始终重情义,轻叹一声,声音忽而平缓又悠长,望着她,良久才慢慢开口:“为着别人活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自由了,你难道就不想去看看往后的人生吗?”
对面仍旧没有答话,扶曦手撑在下颌上,透过她的肩望向了对面窗户外闪烁的晚星。
“你天赋异禀,该去塑造你自己的人生,还有更多人需要你。”
闻言,南宫伞终于是再次抬起了头,望向扶曦的眸光波动,如被细密春风吹起的湖面,泛起星星点点的碎光。
她就这么愕然地望着扶曦,直至感受到有什么在心口浮动,她能够感受到,扶曦这双平淡的眸下压着的实则是不断浮动摇曳的火,她清冷的皮囊里其实藏着一颗永远炽烈的心,而她此刻似被这温暖的火簇拥,一点一点融化了她修筑起来的冰冷外壳。
南宫伞最终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声好。
“应星便拜托给你了,我去医馆里抓些药来。”说完她便快步隐身进了夜里,迎着寒风出了小院。
听见身后的脚步消失,扶曦仍旧久久仰望着天际那颗暗星。主屋那边不断传来起起伏伏的说话声,身后的门扉被寒风吹得吱呀作响,她心里其实并没有特别想着什么,却又感觉被什么慢慢填得满当当的,这几日忙忙碌碌,未曾真正放下心来休憩过,如今心口那根弦终于是松下了,可她却莫名难安。
身后再次响起脚步声,扶曦平淡开口:“方才我和她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昀燚低低嗯了一声:“嗯,听到了。”
他轻轻将门扉关拢,而后步到了扶曦身后,声音听不出情绪:“所以,你打算用风希的最后一记庇护救活应星是吗?”
扶曦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想法都瞒不住他了,淡淡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