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到应星尸体时,不出意料地燕雪时哀泣一声,全身瘫软昏迷了过去。
望着昏迷中的雪时眼角滑落泪珠,几人在侧皆不忍地低下了头。
应星已身死几日,尸身被老佛保留了下来,在一堆高大的腐尸中看着是这么瘦小。
尤知言眉目哀伤,怀中紧紧环抱着昏迷的雪时,视线却无声地落在了地上的应星身上。脑海中不由自主回想起前世幻世中的画面,那时雪时也是这般静静躺在他的面前,了无生息,比冬日雪还要冰冷透白。
喉间哽咽,他颤抖着唇开口:“小曦,你能把前世的记忆也还给雪时么?”
蹲在他身侧,正拧眉为雪时治疗的南宫伞闻言微微抬起了眸,有什么念头在脑中冒头,但现下心中实在焦躁,又立马收回思绪专心手上的动作。
扶曦闻言默默点了点头,张开掌心,一点光茫飘散在空中,最后落在了雪时的眉心。
前世雪时心如死灰,绝望离世,身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独自葬在了她怀恨半生的冰冷故乡。逃了一辈子,最后还是被禁锢在了这片土地。
南宫伞收力,掌心最后的微光注入了燕雪时体内,雪时慢慢睁开了疲惫的双眼,只是这次,她的眼中只剩下了无尽的空洞,今世的冲击,前世的回忆,混合在一起将她最后一点力气抽离,她感觉自己的心已经死了,只剩下一个空壳,驮着她破碎的灵魂苦苦撑着,她真的好累。
她陷入了拨不开的浓雾里,她不知道之后的路在哪里。
尤知言背起雪时,南宫伞在侧搀扶,望着她麻木呆愣的神色,她想开口劝解,但是最后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她用外力强行将雪时唤醒,可她方才却感受到了,雪时的心脉已经完全断损了,如若她自己没有活下去的念头,以她现在的状况,就算用再好的药材养着,她也根本活不过这个冬天。
她已经彻底放弃自己了。
窗外风雪停了下来,按照之前雪时的邀请,几人陪着他们回到了她位于城西春和巷的家。
一路上无人说话,皆沉浸在伤悲之中。
这条路尤知言尽管只走过一次,却依旧记忆如新,背上的人儿没说话,他也能笃定地迈步寻到了那间巷子深处的小宅。
走到了门口,南宫伞抬头蹙着眉望向门扉两边的春联,春联的颜色鲜艳,是她不久前才新贴上去的。她先前并不知雪时会再次回到白照城,偶尔来这座小宅子里看看成了她这么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她替她守着这座院子,替她守着她幼时的回忆,在她的心中不知为何总有这样的认知,只要门楣上的春联是新的,屋子里是干净不落尘的,这座院子内的回忆便永远都是鲜明不褪色的。
然而未料到的是,时隔经年小宅终于等到了它的主人,然而她却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进屋后,尤知言将雪时放在了床榻上,南宫伞熟门熟路地在屋内点了炭盆,而后又烧水灌了个汤婆子放进雪时的双手中。南宫伞平日没什么表情,可每每看向雪时都会不自觉柔下眉眼,可是这次,她的眼中似多了点什么又似少了点什么,望着雪时半晌,眉头凝重一蹙,却又很快舒展开来。
南宫伞似在思索着,片刻后,眉目温柔地再次抬眸望向床榻间眼神涣散的燕雪时,“雪时,我会为你救活应星,但是你要答应我,从今往后不管再遇到什么难事,都不能再生出放弃自己的念头。”
闻言,室内众人皆是猝不及防一愕,不可置信地望向南宫伞。
听闻她能救活应星,尤知言心头一喜,但视线落在南宫伞发辫中那缕苍白的发,不知为何喉间又忽而涩住了,她难道想用自己的命去换应星的命?
扶曦在侧默默看着,闻言也不忍沉了眉,捏在身侧的拳无力地张开又握紧,心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呼吸促了又促。
燕雪时闻此,落在不知何处的视线倏尔凝聚,漆黑空洞的一双眼终于再次有了波澜,错愕地转头回视南宫伞的目光。
她不是不知道小伞出生南宫世族,继承了回春神术,她清楚回春神术能救人起死回生,却也明白代价是不断削短施术者的阳寿,神力薄弱的甚至施术一次便会直接丧命……
望着这个曾经的挚友,她清楚小伞已为她做了太多,一直困着她的罪魁祸首也已殒命,她等待了一辈子的自由如今就在脚下,她怎么能够挡住她前行的路?
原以为堵住的眼泪在此刻汹涌,大滴大滴的泪水外涌,瞬间便已泪流满面。
燕雪时抽噎着不断摇头,哽咽着想说什么,但是嗓子肿到发不出声音,浑身不住地抽搐着去吸气,脸胀得通红,她颤抖着去握南宫伞的双手,“你不用这样,小伞,你不必这样,你不欠我……”
“你不是说你想走遍西风的万水千山,想救死扶伤穷苦的黎明百姓吗……好不容易获得自由,你何必为了我折损性命……你不用这样,我还不起的小伞……”
温热的泪滴落在两人紧握的双手间,划着又坠落在软被上,晕湿了一块又一块。
南宫伞眼角也划下了泪,她的神色依旧坚毅,摇晃的火光照在她的面上,将那一行轻浅的泪痕照得透明。她很少露出笑容,此刻却再次扬了扬嘴角,抬臂拥抱住了雪时,手抚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帮她顺气。
“雪时,我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