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上沈滔不允许任何人接近沈照，还派了人时刻守着他，但是天高皇帝远的，沈滔走后，山庄内人还是会悄悄上去看他。况且，沈照本来也是个关不住的主，跟着徐庄主习武后，踪迹更是难寻，经常撇开守卫偷跑出去。

或许正因沈滔对儿子这不正常的控制欲，沈照一直是须弥山上的名人，所以只要稍作打听，便能听到好些沈照的传言。与山庄内人混熟后，他自然便得知了，原来沈照的父亲竟是当年背叛天巽太子转投公山昇门下，并在最后关头助他发动政变夺权成功的沈滔。

然而得知沈照身世的那一刻，那个无法独自想明的疑问便梗在了他的心头。

沈滔的长子沈卓、长女沈清既然可以养在都城，又为何独将沈照送到千里外的须弥山庄来？而且为何之前从没听都城的线人提过沈滔竟还有一子？又是为何刻意隐瞒他的身世？

难道说沈照非沈滔正妻王氏所出，因为避免王氏刁难，才将尚年少的幼子送出都城？可是他分明记得王氏前些年便已去世……

再后来，庄内有人议论，说沈照越长越大却长得越来越不像沈滔，便有人大胆猜测沈照并非沈滔亲生。脑中一旦多出这样的认知，心中关于沈照的所有谜团，居然在一瞬间全部迎刃而解了。

这么想，什么都能想通了。

沈照的身世藏着秘密，所以沈滔才要费心把他藏在深山里，才要从小给他灌输不能信任他人的思想，才要时刻警惕所有接近他的人。

自从想明白这点之后，他便彻底将这个猜想埋进了心底，静静等待能够验证结果的那一天到来。同时，他也在日常相处中，想方设法尽力去凿开沈照心中那条关于怀疑的裂缝。

他那时想，这或许是他彻底打开沈照心防，足以完全操纵他人生的唯一一把钥匙。

思绪回到当下，此刻亲耳听见沈照的往事，听见沈照撕心裂肺的痛吟，他心中的猜测更加笃定，他再也听不下去了。

“不居，沈不居，沈照！你冷静一点，你听我说，一个说是你亲生父亲的人，怎可能把你独自丢在山上一两年才来看望你一次，不知晓你喜好，也不关心你的生活，然而那些被他明令禁止接触，说会来害你的人，却清楚地知道你喜欢什么，会关心你的身体与生活，会担心你受欺负……你别再被他骗了，其实，你也清楚的吧，你的父亲，沈滔，他才是那个从始至终都在利用你的人！！”

叶延撕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唤醒陷入苦痛之中的沈照，尽管雨声再大，尽管他的嗓音再沙哑，他都想让沈照知道真相。

然而也在此时，远处有嘈杂人声正在逼近，侧院异动，下人来寻沈滔了。

“沈照！沈不居！”

叶延还在奋力呼喊，下一瞬身上却再次传来锥心锐痛。

气急败坏的沈滔捡起地上的长鞭挥抽在了叶延的身上，“贱人！还敢妖言惑主！”可当沈滔想要再次挥鞭，皮鞭还不及甩打在叶延身上，手上便被一重力牵制住了。

沈滔根本来不及看清沈照的动作，眼前一黑，沈照便闪身到了面前，抓握住他的手臂便是一折，只听“咔嗒”一声，他的手腕便被他强力卸了下来。

沈滔惊恐抬头，便撞上了沈照暴怒下红到快要滴血的双眼，他的脸色青黑至极，反手架刀到他脖颈的刹那间，另一只手快速抬起一把抓住了破门而入朝他急速奔来的侍卫。

沈照抓握住侍从面颊的掌中随即迸发出了一团乌青色瘴气，瘴气沾染上皮肤的瞬间便立即腐蚀开来，侍从猝然暴毙倒地，而他原本完好的面皮腐烂，暴露出皮下的白骨与鲜红血肉来。

刚跨进门的其他侍卫见此具惊恐地停下了上前的脚步，近距离目睹了刚才那惊魂一幕的沈滔更是被吓得躯干僵直，额头汗如雨下，屏息不敢再动分毫。

门外雨越下越大，大到看不清门前事物，世界被雨幕隔开，沈照叹气着用手掌抹了一把脸，视线平静地落在门外地上一次又一次接连破碎的水洼上。

他已经累了，透彻心扉的疲惫，出口的话淡漠寒冷：“我最后再问一遍，我到底是谁？”

他如今只想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