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的日光铺落赛道,驱散了隔夜微凉的晚风,却吹不散基地里悄然蔓延的流言蜚语。
赵琳带起的舆论节奏,像一张细密无形的网,无声笼罩住整片训练基地。媒体区私下议论纷纷,细碎的揣测穿过人群,落在耳边,字字带刺,句句偏颇。
“听说有人借着纪实专题的名义长期滞留,目的根本不是拍摄。”
“徐队现在是风口人物,谁贴上来都是蹭热度、找资源。”
“难怪徐家一直施压,换谁都忌惮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身牵扯。”
言语刻意模糊边界,不加实证,仅凭揣测随意定性。
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跟风与偏见。一旦有人带头起势,无数不明所以的议论便会顺势发酵,真假混杂,积毁销骨。
江婉柠依旧守在外围固定的位置。
相机稳稳端在手中,镜头精准落在赛道训练区域,拍摄内容规整专业,全程恪守媒体准则,半分逾矩的动作都无。
她听得见周遭所有非议,却神色未动,眉眼温润自持。
自小在父母的言传身教里长大,从医的母亲教她严谨立身,从警的父亲教她遇事沉稳、不随流言倾覆人心。她深谙舆论最擅长以偏见定义事实,越是风口浪尖,越要守好自己的分寸与本心。
她不辩解、不争执、不张扬。
只用最专业的姿态,做完自己该做的工作,守住自己不敢言说的心事。
苏晓一早赶来基地,拎着早餐快步走到她身边,看着周遭若有似无的打量,忍不住压低声音皱眉。
“赵琳也太过分了,凭空捏造谣言,摆明了就是针对你。”
江婉柠微微垂眸,指尖轻调相机参数,语气清淡平和:“无碍,无凭无据的流言,撑不久。”
“可架不住别人跟风传!”苏晓气急,“她就是嫉妒你的专题被主编重点主推,嫉妒你能近身跟拍徐队,故意借赛场敏感氛围打压你。还有苏蕊,今早全程旁观,一句公道话都没说。”
提起苏蕊,江婉柠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清明。
昨夜短暂交手,她便已看透那人的心思。
苏蕊看似温和中立、圆滑处世,实则心思深沉,暗藏偏执。她从不明面针对,只在暗处顺水推舟,看着旁人排挤自己,看着风波层层发酵,坐收渔利。
比起直白刻薄的赵琳,这种藏在和善面具下的窥探与算计,才更让人忌惮。
“她不会帮我。”江婉柠轻声道,“她本就乐见我处境难堪。”
苏晓一怔,随即恍然,心头愈发替自家主子委屈。
明明全程安分守己、恪守边界,满心赤诚与人无争,却偏偏要承受无端排挤、刻意针对、无由流言。
“实在不行我们就暂离基地几天,避避风头,没必要受这种委屈。”
江婉柠摇了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赛道中央那道孤挺凛冽的身影上。
晨光里,徐栀身着黑色专业赛车服,身姿挺拔冷硬。一次次入弯、提速、漂移,动作精准凌厉,毫无冗余,“冰刃”之名,名不虚传。
可只有她看得清,那人结束单次滑行驻足调整姿态时,几不可察蹙眉按揉左腿的小动作。
旧伤从不会因赛场荣光消退,隐忍也从不会被外人看见。
她轻声回:“我走了,没人替她看这些风雨。”
一句极轻的话,藏尽数年暗恋的执拗。
旁人避之不及的风雨泥泞,是她心甘情愿驻守的天地。
——
赛道之上,集训仍在继续。
机车引擎轰鸣震耳,风裹挟极速气流擦过车身,每一次提速,都是对身体与心态的双重极致考验。
徐栀全程状态冷稳,车速把控极致完美,攻防节奏滴水不漏,任凭周遭议论四起,眼底始终无波无澜,仿佛外界所有纷扰都与她无关。
可只有近身相伴多年的林野,看得见她隐忍之下的紧绷。
一轮训练结束,机车稳稳停在检修区。
徐栀摘下头盔,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脸色透着一层淡淡的苍白。左腿落地受力的瞬间,身形极轻微地晃了一下,被她瞬间稳住,无人察觉。
林野快步上前递过水,低声汇报最新动向。
“赵琳还在暗中带节奏,已经有不少自媒体跟风转载,流言对江记者很不利。”
徐栀指尖捏着头盔,骨节微紧,清冷的眉眼覆上一层浅霜。
她从不惧旁人诋毁自己。
赛场浮沉多年,赞誉与非议她早已悉数看淡。可江婉柠干净坦荡,无端被卷入这场污浊纷争,被流言重伤,让她心底生出难以压制的愠怒与不忍。
沈浩凑过来,语气直白愤懑:“摆明了就是欺负人,江记者规规矩矩,凭什么平白挨骂?不行我去跟媒体区理论。”
“不必。”
徐栀开口,声线清冷克制,压下了所有暗流情绪。
“你去,只会把风波闹得更大,扣上车手干预舆论的帽子,牵连更广。”
她太懂这套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