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献意近来总是十分烦闷,阿爹以锻炼他为由将他带去军营闭关了月余,在军营中日日要与一群糙汉子同吃同住,阿爹又对他严苛至极,练武时少了一招一式都要重头来过。
幸而今日除夕,阿爹方允了他回府过节。
薛献意揉着酸胀的肩膀走在府中去往阿娘房中的回廊,心中想着定要好好参阿爹一本,让他再也不敢这样磋磨自己了。
正想着要怎么扮可怜时,薛献意突然看到前方不远处被下人领着走的云疏岑。
日思夜想的人就这样出现在面前,薛献意瞬间抛掉要找阿娘告状的想法,飞也似的跑到云疏岑面前。
云疏岑被他突如其来的出现吓了一跳,等看清眼前之人是谁时才稍稍放下心。
“薛公子。”她朝薛献意行了礼。
薛献意朝她周围环顾一圈后开口:“你是来送布匹的吗?”
云疏岑点点头:“薛夫人月前下了十匹布匹,现在布匹已绣制完成,我送上门来给薛夫人。”
薛献意听闻,笑眯眯地夸道:“云掌柜家的布匹质量精美,我阿娘定会喜欢。”
说完,他从袖中掏出一块刻成人形的木头递到云疏岑面前。
“这是我在军营中刻的,本打算下次遇见你送给你,既然现在遇见了,那便现在送给你。”
云疏岑低头看向薛献意递来的礼物,一块手掌大小的木头,上面很显然被他用心凿刻过,只是因为凿刻者手艺尚生疏,所以木头上还有被他凿坏的边角。
云疏岑摇摇头道:“劳烦薛公子记挂了,只是这个礼物太过用心,我实在无法收下。”
薛献意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烁过失落,但随即开口:“此物只是我随手做的小玩意,岑儿不必觉得负担。”
岑儿?云疏岑因为他的称呼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岑儿不收我的礼物,不会连称呼都不允许我改吧?”薛献意带着开玩笑的口吻说着:“我只是觉得一直唤你云掌柜太过生疏,毕竟我们也算相识,你日后也可唤我阿献。”
云疏岑还欲说些什么,下人催促的声音便响起。
她只得同他道别后继续往前走。
薛献意望着云疏岑的背影,低头摩挲着手中的木头小人,嘴角浮现苦笑:“怎么办,她不愿意要你。”
这个木头小人是他在军营中时,脑子中只要一浮现云疏岑的身影,便马上拿起刻刀凿刻,仿佛这样才能度过在军营中枯燥的日子,才能减轻对云疏岑的思念。
他也说不清为何会爱上一个有夫之妇,但心动无法隐藏。
薛献意其人,自小被娇宠着长大,肆意张扬,对于喜爱的一切都毫不掩饰。
所以他任由自己心动,任由自己沉沦。
不远处,薛夫人看着自家儿子与云疏岑的一举一动,又看着他最后落寞的神色。
薛夫人自己是懂了自家儿子的小心思。
见云疏岑走近,她才关上房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云掌柜这般年轻有为,想必求亲的人定是踏破了门槛吧?”薛夫人看着眼前认真给自己量体裁衣的云疏岑,试探性开口询问。
“多谢夫人夸赞,只是我已经成婚,夫君同我都在京中。”云疏岑手中的动作没有停止。
听到这句话,薛夫人心下一惊。
“是吗?看来云掌柜真是幸福。”薛夫人低头看着眼前的女人,皮相确实不错,也不怪自家那小子会被迷惑,只是人家已有夫君,一个女人又经商抛头露面的。
薛夫人摇摇头,叹了口气。
待云疏岑离开后,薛夫人唤来身边的侍女,附在她耳边吩咐一番。
薛夫人回想起刚刚薛献意看着云疏岑时满心满眼都是她,便知这小子绝对栽进去了。
云疏岑,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之前只是听薛献意在她耳边不停地夸赞云家布庄,非要让她去这家布庄下订,虽然从未听过这家布庄的名字,但拗不过他,她还是去下了订。
第一次见到云疏岑便是在太后娘娘的赏物宴上,云疏岑的寿礼勇夺头彩,随后一番惊天动地的发言更是前无古人。
那时,薛夫人才知道这个人便是自家儿子日日挂在嘴上的云家布庄的掌柜。
是以,她对云疏岑是带着欣赏的,所以也默许了自家儿子的感情。
云疏岑虽没有家世,但若是身世清白,也可抬回府中做个姨娘。
实在没想到,她早已成了婚有了夫君。
思及此,她望向薛献意房间的方向,思绪万千。
夜色渐浓,小雪淅淅沥沥下着,云疏岑裹紧身上的披风,撑着伞走在回家的路上。
除夕佳节的晚上没有宵禁,家家户户大门敞开,屋子里烧着暖呼呼的炭火,小孩互相串门约着守岁,大人们则互相道着新春快乐。
好不热闹。
走到家门,门口的积雪已被扫除,大门两侧贴着喜庆的春联,云疏岑推门而入,只见兰心正端着暖汤放在桌上。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她盛了一碗汤拿给云疏岑:“小姐先暖暖身子,今日除夕,林婶子和我可是做了一大桌子的菜肴。”
云疏岑解开披风,双手端着暖汤慢慢饮尽,身子才算从风雪中慢慢回暖起来。
不多时,兰心已经将菜肴全部端上桌,招呼着大家快快入座。
“聿行还未回来吗?”云疏岑入座,却没见到范聿行。
往常这个时候,他早已在房中苦读,只是今日实在奇怪,明明她刚刚路过大理寺时见到衙役守卫们都已下值了,他却还未回来。
兰心一边给云疏岑布菜一边回道:“还没呢,姑爷今日早早出了门去,到现在还未见到。”
云疏岑望向窗外,雪越下越大,地上积雪扫了又添,也不知他有没有带着伞具,也不知他是不是因为积雪过大所以被困在大理寺里。
云疏岑越发担心,起身正拿起披风和伞具准备去接他时,家门适时被推开。
飘落的大雪落在宋延均的睫毛上,他抖落掉身上的雪屑,越过小院与云疏岑遥遥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