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和离书烫得刺手,宋延均突然轻笑出声。
他大步走到云疏岑面前,将和离书撕得粉碎。
“云疏岑,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一国之君。”他缓缓开口,带着冰冷的、不容拒绝的语气:“只要我不愿意和离,你就算写一百封和离书,也不过是白费工夫。”
云疏岑望着眼前的男人,虽然穿着常服,眼眸中却充满着威慑,高大的身躯站在她面前,遮挡住她全部的视线,让她的眼中只能出现他一个人的身影。
宋延均无意识地流露出帝王姿态。
此时此刻,云疏岑才意识到她的夫君,那个在云家小院中与她日日欢好打闹的男人乃是樾朝的皇帝。
这比太后寿宴那日突然发现他的真实身份更令云疏岑痛恨。
无力感席卷全身,云疏岑绕过他重新坐回榻上,白色的袖口沾染了浓墨,云疏岑却毫不在意。
见云疏岑不再同他说话,宋延均心中软了下来,语气也恢复正常,不再带着刚才高高在上的威严。
“阿岑,你若是想报仇,我可以帮你,你不要这样好不好?”宋延均跟在她身后,半蹲下身,祈求地望着她。
“你如何帮我?”云疏岑也回望着她,没有丝毫情绪:“你就是凶手,难不成...”
云疏岑抬手取下发间的银簪,抵在宋延均颈间:“你心甘情愿让我杀了你?”
她的动作引得北叁着急上前,却被宋延均制止住。
宋延均掩住心中的痛意:“阿岑,我能向你保证云家寨灭门之事我绝无参与,但你给我点时间好不好?我会调查清楚的,查清真相后不论凶手是谁,我都交由你自行处置。”
宋延均的话让云疏岑握着银簪的手不再用力,只是依旧抵着。
“若是你确实是凶手呢?”
“那要杀要剐随你便。”宋延均不再半蹲着,而是侧坐在她的身侧,握着她的手将银簪往深处抵去。
云疏岑看到宋延均脖子上已有了银簪轻微的划痕。
许久后,她才将银簪重新簪回发间:“宋延均,我姑且再信你一回。”
听到她的话,宋延均终于露出笑容,唤了镜书重新拿来药碗。
见云疏岑喝完,他才拿了一个蜜饯送到她的嘴里。
云疏岑咽下苦涩的药汁,心中却比这药汁更加苦涩。
她不再关注宋延均,而是将视线重新放回那盘已成死局的棋盘上。
不信他又能怎么办呢?
她现在被困在此处,只能信他了。
越是临近南巡的日子,沈清衍心中越是无法平静。
自那日失约之后,沈清衍寻过无数种方法想要和祁昭颂见面,不论是趁她出门时紧随她身后,还是偷偷递信想要见面,都被祁昭颂一一驳了回去。
“沈大人,你南巡之日怎么还没到?”在一次沈清衍舍了公务去街上与祁昭颂假装偶遇时,祁昭颂皱着眉头面露烦躁地问。
“昭昭,我...”沈清衍上前欲说些什么,却见祁昭颂往后退了一步离他更远。
“沈大人请自重。”她一副生疏的模样,让沈清衍抬起的手又垂落。
“昭昭,你若是不想听我解释,那能不能不要这般对我?”沈清衍带着祈求的语气说道。
听着沈清衍的话,祁昭颂简直快气笑了。
她脸上终于有了波澜,露出嘲讽的表情道:“沈大人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看着沈清衍因为她这一句话而不解的样子,祁昭颂越发觉得自己当断则断实在明智。
“沈大人说我对你这般?这是哪般?对你爱搭不理?还是忽视你的一切示好?”祁昭颂直直望着眼前的男人,像是要把心中多年的委屈倾泻出口。
“没有,昭昭,我只是希望你能告诉我我哪里不好,我会改的。”沈清衍像是生怕再惹了祁昭颂不高兴,连连摇头。
“你知道吗沈清衍,你之前便是这般对我的,我不过是以你之前对我的样子来对你,不过数日你便受不了了?”祁昭颂再次直呼沈清衍大名,有些讽刺地开口。
听了祁昭颂的话,沈清衍脑中的回忆突然如潮水般涌来。
在之前祁昭颂还心悦他时,时不时都会找个借口来大理寺或去沈府,但是因为自己更喜欢独处,所以对于祁昭颂像一只小鸟一样跟在身后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实在烦躁,因此每次都会在祁昭颂向他诉说趣闻时充耳不闻。
亦或露出不耐烦的神情,随便找个借口将她打发离开。
原来当时的她是这样的心境啊。
沈清衍低垂着头,无比懊恼。
他想说些什么,却被祁昭颂制止住:“沈大人,不必再装模作样向我表露深情了,你现在不过是因为对我不在你身旁献殷勤不习惯罢了,等日子久了,你会发现其实有没有我都一样的。”
“况且...”祁昭颂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你若是再这般纠缠,只会毁了我的名声,让我不好再寻夫家。”
说完,祁昭颂便转身离开,徒留沈清衍一人站在巷子中。
“夫家?”沈清衍低声念出那两个字。
一想到祁昭颂会像之前跟着自己那样跟着她未来的夫君,会和她的夫君一起嬉笑打闹,会生儿育女,沈清衍心中就升腾起一股怒火。
不行,祁昭颂只能是他的!
思及此,沈清衍转身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昭昭,三日后阿娘办了一场品诗宴,邀了京城中适龄的男子来参加,到时你可得好好挑一挑啊!”
祁夫人进了祁昭颂的房间,将一整本册子递给她,上面都是这次来参加品诗宴的青年才俊的家世背景和样貌。
“阿娘!何必如此着急,我还想多陪着您呢!”祁昭颂话虽如此,但还是接过册子翻看起来。
“这位是吏部侍郎的家中的三儿子,人品才学都是顶尖。这位是都察院御史家的大儿子,才学略逊于前一位,但也算不得太差...”祁夫人依着册子每一位都仔仔细细介绍了个遍。
祁昭颂听着阿娘的话,其实思绪早已不知飘到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