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倒下去的时候，洛兰的手正扶着他的胳膊。

他先是觉得掌下的手臂忽然脱了力，然后艾伦整个人往侧面倾倒，莱斯特在另一侧赶紧伸手，一片黑暗中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把人托住了。

老妇人还在哭喊，洛兰腾不出手来，只能冲莱斯特喊了一句“先别管她，我们先出去”。

莱斯特扶着艾伦让他趴在洛兰的肩上，洛兰背着艾伦，长长的走道里一片黑暗，莱斯特在前面开路，让后面的洛兰扶着自己的肩膀往前走。

走到一半遇到了回来的哈维家年轻男人，莱斯特劈手夺过对方手里的灯。

终于有照明了。

年轻人男莫名其妙跟在后面一叠声的问：“怎么回事？你们要走了？去哪里？祖母你们不带走吗？他又是怎么了？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两人根本顾不上这聒噪男人，只在走出地牢入口之后莱斯特转头丢下一句：“照顾好她！马上会有人来接！”

年轻男人就算看到那白金发的年轻人似乎是发了急病，关注点也在“说好把祖母带走怎么又出尔反尔”的跳脚上，但这次是真的没人理他。

艾伦此刻不能被人发现，就算心急如焚他们也不能直接跑进王廷或是教会寻求帮助，只能先回到之前的落脚点，然后让人去通知国王。

罗伊让国王留下的侍从官立刻去通知国王之后，一直追问洛兰和莱斯特两人：

“你们到底去哪了？这是受伤还是又恶化了？究竟出了什么事？！”

但此刻洛兰和莱斯特的脑子很乱，根本顾不上回答他。

地牢里那疯颠老妇人的那些话他们都听到了，但那些话拼在一起暗藏的意思实在太过重大，让人一时根本难以承受。

先玛丽王后不是哈维家的女儿，艾伦身上的光明魔法是从祖辈那儿来的，当年玛丽王后的“不忠”真的是冤枉的——玛丽王后自己也不知道，她致死都被蒙在鼓里。

那改变了王国的历史、牵连了整个上流社会、不知道多少人因此跌落又有多少人因此而幸进的重大王室丑闻，到最后原来所有人都是无辜，根本没有一个所谓的幕后主使。

莱斯特想理清楚这里头究竟谁欠谁的，想了半天发现根本理不清，只知道一件事：

艾什哥这些年扛着的那些东西，什么“母亲的背叛”、“不忠的罪证”、什么“王室的污点”，好像一下子全都不作数了。

可这“不作数”来得太晚了，晚得人完全不会松口气，而是更难受了。

此刻面对罗伊的询问，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沉重道：

“一切等国王来了之后再说。”

//

他们等来了科勒主教。

他是被国王紧急送口信喊来的，提着那只装仪式材料的小箱子，一个人坐马车赶过来的。

他下了车看见洛兰站在庄园门口，脸上那表情像是恨不得把箱子砸在洛兰头上，几乎想抓着他的衣领质问：

怎么又出事了？

我前脚刚把仪式做完，后脚人就倒下了——这次没有其他赐福师跟我一起，只有我一个人，消耗的魔力谁来分担？！

而洛兰根本都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和时间，一看到他就立刻转身在前面带路，嘴里说着：“还在上次的房间，快！”

科勒主教满嘴对他们的怨气都被噎了回去，但还不知道确切情况他也怕真的出事，只能恨恨得一语不发跟在后面。

等到欧文赶到的时候，科勒主教已经把艾伦安顿好了。

他检查过一遍发现没有大碍，就是情绪过于激动加上身体太虚，好好休养一下就没事了。

欧文进门的时候脸色很沉，他来得急，外套都没换，进门就问：

“怎么回事？！”

科勒主教之前没来的说出口的怨言又蠢蠢欲动，结果又被堵了回去——

洛兰上前行了个礼说：“请陛下屏退左右，这件事只能私下禀报。”

欧文看了他一眼，摆摆手让屋里的人出去。

莱斯特没有动，他显然也是知情者，但他看到科勒主教还想说什么，干脆主动出去，从他面前走过时冷冷睨了一眼，完全沦为工具人的科勒主教只能忍气吞声地离开。

门关上之后，洛兰当着昏迷的艾伦在国王面前，把地牢里老妇人说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他说得很客观，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省略细节——哈维家的老祖母当年与圣安德烈教堂的教士偷情，生下玛丽时并不确定生父是谁，后来艾伦七岁测光明魔法天赋，老妇人才惊觉这天赋来自教士的血脉，从此活在愧疚和恐惧里，既不敢向女儿坦白，又在玛丽被废忧惧而终后饱受折磨，最终疯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