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艾伦回到乡下行宫的事，欧文原本是绝对不同意的。

不是控制欲作祟，他的理由很实在：乡下绝无法有王廷这样的光明魔法师资源。

科勒主教目前每隔五天来给艾伦检查一次，之前是每隔三天，只要有需要赐福师随时能调，熬煮药剂使用的药草从王都东市最好的铺子直接送过来，就算有急症，两个小时内就能将艾伦直接送到圣心大教堂去。

而乡下行宫？那边连个正经的药剂师都找不着，离最近的镇子也有小半天脚程，真出了事，等科勒主教带人再从王廷赶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欧文把这话摆在桌面上说的时候语气很硬，没有商量的余地。

科勒主教站在旁边没敢多嘴。他当然不想担这个责任——艾伦在行宫要是出了岔子，国王回头第一个找的就是他，问他当初为什么还在旁边应和。

所以虽然他心知艾伦的情况没那么危险，也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打定主意不开口。

不过艾伦很确定的对欧文说，他的情况已经恢复到可以不用担心的地步了。

他自己也是光明魔法师，禁术只是让他透支，而非摧毁了他的魔力本源。

他当着欧文和科勒主教的面，把手伸出来，似乎想凝一团，魔力的白光出来证明一下——但被欧文制止了，只能无奈地说：

“我能感觉到，底子还在，只是需要时间养。行宫那边清静，我回去慢慢养，比在王廷里躲躲藏藏强。”

欧文沉默了一会儿。他也知道艾伦在王廷现在没什么自由可言，不能出门，不能见人，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院子里那两步路，长期这么下去，人的确是会闷坏的。

他当然想让这世上唯一的血亲能光明正大的活在阳光下，但相比王太后被刺杀这件事最终能平稳落地，只是身份要被隐藏已经算很轻微的代价了。

他犹豫了几天，期间又找科勒主教问了一次话。

科勒主教这回不敢不开口了，斟酌着说艾伦阁下的判断确实有依据，禁术反噬已经被中和大半，后续主要是静养。乡下行宫那边的气候比王都清新湿润，对心肺有好处。

欧文听完，终于是点了应允了这件事。

出发前，艾伦原本想带上外祖母一起。

老妇人现在被安置在王都一处僻静的宅子里，有专人照看，疯癫的发作比在哈维家地牢里少了许多，但人还是糊涂，清醒的时候少。

艾伦跟欧文提了一嘴，觉得有家人陪伴更好一些，欧文没好气地说：

“你照顾好你自己就不错了。她留在这儿有人管，你带回去谁照看？你？你连自己吃饭都得人盯着。”

艾伦被这话堵得没词，只好作罢。

于是他们踏上了回乡下行宫的路。

顺带一提这一次莱斯特坚决要求洛兰赶车，他在车厢里陪着艾伦，但还是在“洛兰也是不能公开的失踪人士”面前败下来。

五月末的太阳暖烘烘的，路边的麦田开始抽麦芒，风里带着熟透的草籽味儿。

莱斯特甩着缰绳，回到行宫的雀跃覆盖了不满，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偶尔回头从车门缝里往里瞟一眼，看见洛兰坐在艾伦旁边给他递水壶，就撇撇嘴把脑袋转回去。

行宫已经修缮过了，没有大兴土木，只是把烧毁的那部分重新砌了、上过梁，新木头颜色浅些，跟旧墙体拼在一起像打了块补丁，但住人是够了。

院子里清了焦土，种了些好活的草花，莉亚嬷嬷提前带着两个帮佣的村妇把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还摆了两盆从镇上买来的天竺葵。

艾伦下车的时候，莉亚嬷嬷站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下来，眼眶就红了：“怎么瘦成这样了。”

艾伦笑了一下，说：“心以后会慢慢养回来的，我还能为您养老呢。”

莉亚嬷嬷抹了一下眼泪，笑道：“哪轮得到你，我又不是没子女。”

艾伦先去看了玛利亚的墓。

已经长满青草的坟茔就在行宫后院的小坡上，一棵老橡树底下，碑被擦拭的崭新，字还是当年艾伦亲笔写的，简单两行：玛利亚·莱因哈特，生于某年，卒于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