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座小小的坟前收拾得很干净，莉亚嬷嬷隔三差五来拔草，还种了一圈小雏菊，这会儿正开着白花。

艾伦在墓前站了好一会儿。

上一次他站在这儿是道别前往王廷，在心里对妹妹说“我去给你复仇了，结束了就来陪你”。

他完全没想过自己还能活着回来，更没想过真相会是那样——母亲是清白的，外祖母的过错把所有人都卷了进去，玛利亚的死不是受牵连她就是王太后的目标。

他在墓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把真相说出来。

有些事说出来是解脱，有些事说出来只是让死者的安息里掺进活人的复杂。

他伸手把碑前一朵歪了的小花扶正，在心里说：

玛利亚，哥哥回来了，以后会经常来看你的，再等等我。

日子慢慢过下去。

艾伦还是要静养，每天吃药、晒太阳、在花园里走两圈，不能累着，不能动魔法，不能熬夜。

莱斯特极其高兴，他现在的生活比当初刚被艾伦救下时更加惬意安闲，行宫里没人管他，莉亚嬷嬷见他年纪小长得更好疼他，镇上有集市的时候他还能去转悠，买些零嘴回来。

更让他高兴的是，他终于也见到了从前那个温柔的艾什——说话不急不躁，被人吵闹着也不烦，偶尔笑一下，眼睛弯起来，温吞如空气一样的人，不是当初已经因为玛利亚的死而性情大变的模样。

于是莱斯特愈加粘着艾伦，端茶递水、铺床叠被、出门跟着、进门守着，恨不得把自己挂在艾伦胳膊上。

洛兰觉得莱斯特很碍眼。

他明明能看出来自己跟艾伦的关系不一样了，但这小子假装不知道，在各个场合挤在中间破坏他们的两人世界。

他们在院子里种花，洛兰蹲在地上挖坑，艾伦在旁边递苗，莱斯特非要挤过来浇水，对着洛兰指指点点：“你坑挖浅了，土填的也不够实……真是蠢货，我一浇水都倒了。”

打猎回来处理皮毛，洛兰在院子里架了张旧桌子剥兔皮，艾伦坐在旁边看，莱斯特凑过来说要帮忙处理皮子，结果把晾看的皮毛燎坏了一个角。洛兰把刀往桌上一搁，冷着脸说：“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添乱的？”莱斯特嘴：“比你强，你剥的皮子镇上裁缝都不肯收。”

诸如此类，一天能拌三回嘴。

艾伦一开始还劝两句，后来发现劝不住，索性随他们去，只在吵得太不像话的时候把莱斯特支去厨房找莉亚嬷嬷要茶，或者让洛兰去镇上一趟买盐。

洛兰因为这些事心情郁闷：一是他跟艾伦的相处时间总被破坏，二是艾伦似乎也在纵容莱斯特——莱斯特挤过来的时候艾伦不赶人，莱斯特说话难听的时候艾伦也只笑笑。

洛兰嘴上不说，脸色却一天比一天沉，剥兔皮的时候刀使得都比平时重，把肉都切坏了。

艾伦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却趁着莱斯特不注意的时候，忽然弯下腰，趁他抬头的时候在他嘴角飞快地碰了一下。

洛兰一愣，他抬起头来看艾伦，艾伦已经直起身来了，脸上有点薄红，但眼神像是若无其事。

洛兰盯了他一秒，然后忽然伸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人拉下来，俯身继续了这个吻，比刚才那个重得多，也长得多。

艾伦微微惊讶，但没有拒绝，手搭在洛兰肩膀上，指尖收紧了些。

身后，莱斯特气急败坏的声音穿透了整个花园：“混蛋——洛兰你这家伙——艾伦哥！！”

莉亚嬷嬷在他后面，看了一眼台阶上的两个人，老人家面不改色地把莱斯特往厨房方向一拽：

“好了好了，去帮我把那篮子鸡蛋拎进来。”

周围安静下来，安静得像是整个世界只存在他们两个人。

更远处，五月的风吹过行宫后面的小山坡，玛利亚墓前的小雏菊摇摇晃晃地开着，老橡树的叶子哗哗响。院子里的天竺葵被太阳晒得发蔫，莉亚嬷嬷新栽的薄荷长得铺了一地，草花从焦土清理过的缝隙里挤出来，一棵一棵冒着头。

风从麦田那边过来，带着熟熏的味道，一切都化在暖烘烘的日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