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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第六百三十五章 第四世·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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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五章第四世·圣人

这一回落下来,脚下没有实体。

不是踩空失重,是本就没有可供落脚的躯壳。他往下沉,行至半途骤然停住。下方铺展一片幽深山谷,林木丛生,溪流绕着怪石蜿蜒流淌。溪水撞在石上翻起白沫,树叶背面细密的纹路清晰分明。可他碰不到。抬手,手臂轮廓清清楚楚,掌心向前探去,径直穿过叶片,枝叶纹丝不动。

他垂眸打量自身。看得见胳膊,看得见腿,胸口轮廓完整。可这一道虚影,没有确切的方位。他不算悬在山谷之上,也不算沉在虚空之中。他就在这里,却无处安放。

混沌的声音轻轻漫开。

“这一世不需要你做任何事。你只留在这里,看着就好。”

话音落,周遭重归寂静。

他静静停在虚空里。

谷底一块平整大石上,坐着两个人相对闲谈。一人灰袍,一人褐袍,年岁都已很高,脸上沟壑交错,鬓角染满霜白。灰袍身前摆一只陶碗,盛着清水。褐袍手边横放短刀,刀鞘封得严实,不曾出鞘。

二人正在争辩。

“你说天理公正。天理究竟在何处?”褐袍声量不低,话语在山谷之间来回回荡。

“天理不在某一处固定的地方。天理本身,便是理。”灰袍缓缓应答。

“理是什么?”

“理是万物本该有的模样。”

“怎样才算本该如此?”

灰袍端起陶碗,抿了一口清水。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便是该。”

褐袍抬手,将短刀往身侧挪了挪。

“去年上游山洪,大水冲垮下游三座村落,百余口人葬身浪里。谁来偿命?是水吗?水本无性命。”

灰袍没有接话。

“大水肆虐,是水有错?还是你口中的理,本就站不住?”褐袍继续说道,“若说水有错,水流本无自主心念。若说理本身有偏差,那天理便不是天生自在,只是人凭空捏出来的说法。”

灰袍把陶碗轻轻放回石面。

“洪水过境,理藏在后事之中。活下来的人安葬逝者,重新划分田地,修筑堤坝防备来日水患。这些事里面,才看得见理。”

“事后才生出理,事前本无。”

“事前理一直都在,只是等到事过,人才能看清它。”

褐袍短促笑了一声,笑意转瞬消散,面色沉下来。

“你说人看见理。我看是人把理往自己身上套。力量更强的人攥紧这套说辞,转头便宣称这是天理。”

小宇悬在半空静静听着。心底生出许多念头,想要插话。他清楚二人各执一端,一个说理自在长存,一个说理由人辨识,本不是全然对立,可以相融。可他张不开嘴。他没有嘴。道理在心底成型,找不到半分途径向外吐露。他看得见两人,看得见褐袍身侧的短刀,看得见灰袍碗里漾开一圈水纹。

他试着往灰袍身旁靠过去,却寸步难移。他想把心底的念头直接送入对方脑海,做不到。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琉璃,石上的人,听不见虚空里半点声响。

他不再尝试,安下心,只静静观望。

褐袍接着开口。

“你说理自在,那你指给我看,理在何处。”

灰袍抬手指向脚下溪流。

“水往低处流,这就是理。”

“水往低处流,只是水的本性,算不上理。”

“水的本性,便是理的显现。水只能向下,不能逆流。人只有一次性命,不能死而复生。这,也是理。”

褐袍沉默,低头思索许久,方才抬眼。

“那我问你,人该不该死两回?”

“不该。”

“为什么不该?”

“因为人只能死一次。”

“这是循环。你拿理去印证理。”

灰袍沉吟片刻。

“是循环。循环本身,亦是理。”

褐袍又笑一声,随即起身。

“罢了,你歇息吧,我走了。”

“去往何处?”

“往前走。走到更远的地方看一看,世间有没有跳出循环的理。”

褐袍弯腰拾起短刀别在腰间,转身朝着山谷深处走去。脚步缓慢,踩在碎石之上,一步一响。行至山谷拐角,他顿了顿,回头望向石上的灰袍。

灰袍静坐原处,没有抬头。

褐袍转过弯道,身影融进林木之间。

谷里只剩灰袍一人。他喝完碗里剩下的水,将陶碗倒扣在石头上,缓缓躺下,闭上双眼。

小宇悬在虚空,静静看着。

这一看,便是一整夜。入夜之后山谷起雾,白雾翻涌,将灰袍的身形裹住。他的视线可以穿透浓雾,看得一清二楚。灰袍并未沉睡,双目紧闭,手指不停,在石面上来回划动,一夜未曾停歇。天快破晓之时,指尖停下,手轻轻放在胸口。

天光放亮,又有访客踏入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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