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市的冬天来的晚,十一月底才悄悄降临,落叶满街,才当真显出几分萧索。
向初下了飞机,看着外面寒风瑟瑟的景象,大脑忽然之间想起了自己出国留学的那年。
她当时也是在这个季节,在这个机场离开的。
周屹那时候不知道怎么知晓了她的航班时间,跑来找她,说不上是挽留,更像是可怜兮兮的求她。
求她别那么狠心,求她给他留下点希望。
向初停下脚步,站在航站楼里,似乎能够看见当初分站两边的自己和少年。
他们之间,明明站的不远,却仿若隔着千山万水,亦有千钧之重压于她身。
向初怔怔的看着那某一处,眼神不太聚焦,心里想的事情很多,却最终汇合成为一个念头,想要快点见到周屹。
想要看到他这么多年未变的清澈眼眸,想要感受他温暖的体温。
……
周屹周二这一整天上班都心不在焉的,一副人在魂不在的模样。
就连陈畅那个没心没肺的都看出来了,他这个素日里高岭之花一般的师兄有心事,并且深陷其中。
他直接推门进了周屹的办公室,换上一副贱兮兮看热闹的表情。
“我说师兄啊,你被何方神圣勾了魂吗?”
他和周屹认识的时间久,胆子也大些,直接就敢调侃对方。
“新方案优化好了?你这么闲得慌。”
周屹一只手转笔,都懒得抬眼看陈畅一眼。
悦初科技目前最核心的项目还是和向盛集团合作的那个,但是自从发布会之后,也有不少其他的大小公司找上门来。
周屹在这之前就料想到了这一点,也已经决定一步步扩大悦初科技的规模,所以手下的技术团队被分成了几个小组,单独承接项目。
陈畅这几天手里就正在跟一个新的小项目,难度不大,就是对接方很难缠,方案文书改了一遍又一遍,搞得他头大。
“师兄,现在午休时间好不好,不谈工作!”
陈畅皱着眉头撇嘴,一边大声嚷嚷。
“那你就赶紧出去午休去。”
周屹嫌他在眼前晃得烦,只想赶紧把人打发走。
“师兄,你说咱们公司现在一派蒸蒸日上的景象,你还愁眉不展的,那大概率就是为情所困了。”
陈畅说起这些又来了劲头。
“师弟我呢,看在咱俩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教给你一个秘籍,追女孩子呢,重要在于一个真诚,要把自己剖开了,让她能看见你到底情浓几分。”
周屹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思考了一下他说的话,然后开口。
“我看你还是太闲了,智海那个新项目要不也给你得了?”
陈畅惨叫一声,直接几步跨出周屹的办公室,不敢再触他霉头,但临出门之前还是大喊着让周屹记住自己的话。
周屹手中的笔仍然转着,修长的手指翻动,配上他紧皱的眉头,对于陈畅那一番发言,看起来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周屹几乎是这样心神不宁的度过了一整天。
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今天的风有些凛冽,有或许是因为满天纷飞的落叶惹得人眼花缭乱,周屹总觉得这个季节不好。
能刺进骨头的冷,似乎还有无尽的孤独。
正是向初扔下他的那个季节。
*
“不回酒店,送我回城西的别墅。”
向初从机场出来上了自己的车,直接吩咐司机送她回向家的别墅。
她给周屹发了消息,让他今晚里六点到向家的别墅找自己,有话和他说。
机场在东边,回别墅的路程长,向初在车上浅浅的睡了过去。
她梦见了自己小的时候,穿着最华丽的公主裙,骑在向宏远的脖子上,笑得开怀。
“爸爸,我是最幸福的小公主吗?”
小小的她笑着问向宏远,一派天真烂漫。
“爸爸更希望我们小初啊,是穿着盔甲手握长剑的骑士,永远有一往无前的勇气,有为自己开辟幸福的能力。”
她爸爸背上背着她,小心的像是负担着全世界,对她讲话更是温柔。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梦里的话听得向初心口一阵发酸。
父亲希望她过的好,不是在于拥有多少的财富,而是在于她内心的富有。
永远勇敢,永远有追求幸福的勇气。
一滴清泪悄悄从她的眼角滑落。
……
向初又已经有一段时间都没有回过向家别墅了,推开大门,里面仍然整洁明亮。
回国之后,她借着忙工作的幌子,怯懦的不敢回到这里,怕想起爸爸,更怕想起自己曾经那样坏的利用周屹。
这栋房子见证了她太多,走进来了的这种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因为不常住,房子里没有留当初那些住家阿姨,只吩咐每周派人过来打扫清理一下也便就罢了。
冬天落日早,这个时间点外面华灯初上,向初在家里没开太亮的灯,单单只点了一盏橘黄色的落地灯。
她先是去了一趟地下一层父亲的藏酒室挑了一瓶上好的红酒。
研究着瓶子上的年份,向初笑了一下,感叹这酒倒是怎样都喝得师出有名。
要么助兴,要么买醉,都不算亏了它。
周屹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向初在一楼的大落地窗前面站着,一边看窗外风景一边自斟自酌。
昏暗的橘黄色灯光之下,她的身影半明半寐,既觉得离她很近,又难免觉得她可观不可触。
“你到了?还挺快的。”
向初手里还举着酒杯,看了他一眼说了这么一句话,便又转过身去继续喝手中的酒。
周屹看着她留给自己的背影,没有开口,反倒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她越是这样平静,他就越是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