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她出院之后,两个人这一段时间都没有见过面,只是偶尔会在微信上说几句。
周屹也摸不准她的心思,究竟还肯不肯给自己一个等待她愿意的机会。
还是说,她再一次已经决定了丢弃他,今天是来给他做最后的宣判。
向初没有料到他这样安静,一言不发的站着,像是新展出的雕塑一般。
“不过来和我喝一杯吗?”
她指了指自己放在一旁小桌子上面的另一个高脚杯,发出了共饮的邀请。
周屹每一步都走的很慢,眉眼低垂,神情也有些寂然,不像是前几天在微信里势在必得追着她问的样子。
等到他走过来了,向初从一旁拿起酒瓶,先给自己又倒上一杯,而后塞进周屹的手里。
“喝的话自己倒酒,不想喝也无所谓。”
她能够察觉得到周屹今晚反常的沉默,她以为也许是自己选的这个地方有点诛心,走进来就不得不回忆起从前发生的种种。
不过她承认自己就是故意的,他们两个之间隔着的东西,不在这里的话她迈不过去。
同时她也很想看看,周屹和自己说的那些非自己不可的话,在这份欺骗与抛弃的伤痛旁,究竟还能剩下几分。
“其实我回国之后不住在这里。”
向初晃着杯子里的酒,顿了顿才继续说。
“我好像不敢回来。”
周屹听到这话的一瞬间,扭头去看她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眸子此刻带着些隐约的雾气。
“你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我当时在想,我太应该恨你,因为你们都是我痛苦的元凶。”
向初盯着窗外,声音有些飘忽,但环绕在两个人之间足够听得清清楚楚了。
“后来,我依然想恨你,却又唾弃自己。”
她轻笑一声,有点讥讽的意味。
“我越是知道你的无辜,越能感受到你的好,我越是扭曲的想要利用你。”
“一边要让你当我手中的利器,一边又贪恋这份明明不纯粹的温情。”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嗓音冷冷的,像是在事外的角度从头到脚审判自己。
“最后我确实得到我想要的了,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所以拼命的想要修正……”
“可是你为什么不想放手呢?我给了你这么长时间的机会。”
“我甚至有想过,你是不是像我之前一样很恨,所以想要报复我?”
说完之后她又轻轻摇摇头,否认了自己的这个想法一样。
“但我又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你干干净净的,和我不一样。”
说话间她酒又喝完了一杯,把酒杯举到周屹的面前,示意他给自己倒酒。
周屹却没有顺着她,反手把她手里的酒杯收走了,还把她刚刚塞进自己手里的酒瓶也一并放下。
她已经喝了大半瓶了,不能再喝了,上次才因为胃进了医院,现在就这样喝酒,她一点都没有爱惜自己身体的意识。
向初抬眼看他,没反应过来他这行为是什么意思。
“向初,你第一次见我不是在这里。”
周屹的嗓音是轻而淡的,在这昏黄的氛围之中却更加有质感。
向初听完有点迷惑的歪头,虽然她现在是能感觉到有那么一点酒劲儿,但还不至于听错话。
周屹今晚又没有喝酒,也不至于胡说八道。
所以,他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很庆幸,我们的第一面无关恨。”
“你大概率已经不记得了,但是当初你的伞和药,是我暗无天日的日子里面忽然出现的光芒和温暖。”
周屹那时从第一眼就认出了她,但是她当时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面只有戒备和厌恶。
对此他并不意外,那个雨夜对于他来说是救赎,对于她来说大概不过是突发奇想的大发善心。
可是他早就已经陷进去了。
他把那柄伞放在自己的房间最醒目的位置,每天都能一眼看到。
在每一个周怀青发酒疯打骂他的时候,他都用那伞提醒自己,人这一生总会遇到光的,就连他这样久居黑暗的人,曾经也遇到过。
久而久之,她似乎成为了一种精神信仰,少女白皙的面颊,精致的眉眼也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他的梦里。
无关其他,他的每一次梦中,她都像是天使,周身光芒万丈。
周屹笑了一下,扭头和她对视,之后一字一句都平和温柔。
“我跟着周怀青到了向家,再看到你的时候,我是不敢置信的,还以为自己在梦中。”
“你真的不要因为曾经的那些事再反复的折磨自己了,我之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不是你在利用我,都是我自愿的。”
“我不愿意看你痛苦,不愿意曾经照亮我的光熄灭,我希望你永远都明亮。”
向初看着他,模糊的想起来了很多年前的一个身影,一个清瘦的却始终脊背直挺的少年。
原来他们之前就有缘分了,无关于上一辈,只属于他们两个的独特羁绊。
她终于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美人只是唇角微勾也是风景。
“也许是人本性贪心,明明我是自愿帮你,但却没有能力接受你离开我了。”
“我没有办法想象,别人拥有你的怀抱,吻你的唇瓣,只是想想都会嫉妒的发疯。”
周屹垂眸,坦然承认自己的私心。
最最开始的时候并不是抱着这样的心思,知道她靠近的目的所以想帮她,但是他没有办法控住自己的内心,太想占有她。
今晚的夜色很好,月亮也恰好是圆满的状态,向初看了看窗外,酒精作用好像更明显了一点点,帮她找到勇气。
“周屹。”
过了一小会,向初轻轻的开口喊他。
“如果你也有勇气,那我们就再试一次吧。”
灯光之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天上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