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下的皮肉组织像得了癫痫,疯狂抽搐着。
她又不是瞎子,看不明白这两人是故意给她难堪。在心中深呼吸两口,中年女人压抑下怒火,轻轻地放下茶杯。
正好此时,房门被推开,服务员推着餐车走了进来,一盘又一盘菜被放上桌面。
她将双手各自搭在傅俞和林温雯的椅靠上,弯腰俯身在两人耳边,语气亲切到不能再亲切:“桌上有菜单,你们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先去上个卫生间,不用等我。”
她踩着恨天高走了出去,鞋跟与地板碰出刺耳的声音,像久积于心的怒火外泄了出来。
服务员还在上菜,林温雯摁亮手机屏幕,打开微信。
紧随其后,傅俞的手机亮了,在桌上震动了一声。
他打开,看她发的消息。
【你是不是知道她要给你介绍女朋友?】
【感觉你一点都不惊讶。】
傅俞依旧侧托着腮,单手打字。
【约我之前,她给我发过消息。】
【所以这就是你带我来的目的?】
【如果我说是想帮你省一顿饭钱,你信吗?】
看着对方的文字,林雯温移开目光看向他,一副鬼才信你话的表情。
放下手机,翻开手上的菜单,林温雯生动的眼睛倏然像冰一般凝固住,瞳孔震颤。
只见菜单上面写着:
蛋炒饭,268一份。
石斑鱼,1599一条。
凉拌黄瓜,188一盘。
她抬起头,一双眼睛从菜单上发出芽。
林温雯先是瞅瞅餐桌转盘上的东西,再看看菜单上对应的图片,同时,又自然地在心默默算着总价。
嘶——
好贵,都能抵她半年的工资了。
傅俞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脑子里想的什么。
“别算了。”他朝她打了个响指,然后拿起另一份菜单翻动,目光在上面来回扫:“你还有什么想吃的?”
“以后可能就没有这种机会了。”
看着桌上一大堆的菜,林温雯带着愣愣的目光摇头:“没有什么想吃的。”
“现在这些就够吃了。”
她的心还是太软了。
傅俞转头,问服务员:“你们家可以外送吗?”
“可以,先生。”服务员礼貌道。
听到回答,傅俞低下明亮的黑眸,嘴角浅勾,像只即将要干坏事的小猫,眼里闪着狡黠的目光。
林温雯隐约猜到了他想要干什么。
不出她所料,傅俞在菜单上勾了几道最贵的招牌菜。
他按下自带的圆珠笔,在菜单上面快速写下一行字——西山半岛A区13号。
“这几道菜都做五份,帮我送到这个地址。”
“好的。”
服务员推着餐车转身离开。
“你好黑啊傅俞。”林温雯眯眼盯住他。
“黑?”
傅俞摸着自己的面颊,歪头面对林温雯,用无辜的目光看着她:“难道我不是天生冷白皮吗”
林温雯:……
她人生中第一次想把一个人的嘴,不,是脸,用最贵的胶带封上。
*
卫生间内,傅俞小姨边对着镜子补口红边打电话:
“两年没见,他还是让人一眼看见就觉得讨厌。”
“明明知道我要给他介绍家兴班主任的妹妹,还带了一个女的过来。不故意的吗?”
电话里隐隐流出男人中气很足的声线。
“听你这么说,他还会给我们钱吗?”
女人抿着下唇,用手纸擦唇沿的口红,随后一把扔进洗手池的水槽。
她自信满满张口:“放心吧老公。”
“我这个侄子就是看起来要强,但内心非常缺我们这些亲人的关爱。上次你妈葬礼,我就给他煮了一碗挂面,再讲了几句宽慰的话,他就把家兴转学要用的钱转了过来,明明前几天还死不松口。”
电话那头的男人听了质疑道:“那都是多久的事了,他现在长大了,心思早就跟当初不一样了。”
女人发出一声刺耳的嗤笑,像听了一个多大的笑话。
“你想多了老公。”
“一只狗,就算狗主人很久不管它的死活,但一拿出食物,它还不是得汪汪叫着跑过来。”
挂断电话,她把手机放回包里,满面红光地走出来卫生间,边走还边在心里盘算用什么借口向傅俞开口要钱。
一想到今晚订的餐厅的价格,还有那个蛋糕,她不由得不满意地“啧”了一声。
只要点小钱就离开,为免也太亏了。
要不这次把数字说大一点?
傅俞小姨眉梢一扬,打定算盘,步伐越来越快。
到了包间,推开门,她先堆起满面笑容,再透过眼缝用仅存的目光扫视桌上的菜。
见没有加菜,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她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释放一抹带着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我刚在这里遇见了一个朋友,聊了会天。”
几秒之内,鸦雀无声,像过了半年。
她也不觉尴尬,装作惊叹的样子,音量陡然走上坡路:“你们怎么没点啊,不用给我省钱的。”
傅俞冷冷回她:“够了,点太多吃不完也是浪费。”
谁料,他话音刚落下,那头的人却似表演戏法,已开始欲语泪先流,明明前一秒还笑得灿烂。
正专心吃饭的林温雯听到一阵带着哭腔的声音,条件反射般抬起头,见对面的人满面红通,眼泪交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