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林温雯扭头看向傅俞,见他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小俞,我就知道,你打心底还是心疼小姨的。”傅俞小姨带着哭腔到,时不时还断几下,像马上要咽气。
说完这一句,女人拿出纸巾低头抹眼角的眼泪:“要是你妈妈看见你变得这般优秀,还有了一个这么漂亮懂事的女朋友,肯定也像我一样高兴。”
傅俞偏头勾起唇角,带着讥讽。
“小姨,你不用铺垫这么多。”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女人脸上:“有什么你就说,不用见外。”
“前几天,你小姨夫他开车撞了人,给别人腿撞坏了,对方家里人说要拿六十万出来才肯跟我们家罢休,你小姨夫在县里开的麻将馆,一年收入才刚够家里的温饱,我又不上班,你说家里哪里来的六十万给他们呢?”
说完,她装起懊悔似的模样,慌忙拿纸擦干眼泪:“哎呀,我跟你说这些糟心事干嘛,快吃饭快吃饭。”
见她表演欲旺盛,傅俞也来了兴趣,把两支胳膊搁上桌,饶有兴味地看向她:“没想到,小姨原来这么在意我?”
女人见他语气里有松动迹象,立即补道:“当然了,孩子。”
“除了家兴,你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人了,我怎么能不关心你呢?”
“对啊。”傅俞像迷茫时被人用一句话点醒,发出一句轻叹:“除了我爸,你现在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对啊对啊,只有我们是一家人。”女人急促附和道。
傅俞直盯住她,慢悠悠道:“小姨,我实在不愿意看到你为这六十万难受。”
“只要你说出我现在学什么专业,我就替你还这六十万。”
“如何?”
什么鬼,他是有钱没地方花了吗?
在一旁默默夹菜吃饭,自觉自己的作用已发挥完毕的林温雯立即朝他飞过去震惊眼光。
但和她想象中的不同,傅俞的表情很平淡,甚至,还有些冷漠。
林温雯又看了一眼对面的女人,显然没有把握能回答对这个问题。
她稍稍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她开始心疼起傅俞。
在这个世界上,他妈妈留给他唯一的亲人,居然连他上的什么大学什么专业都不知道。
这就好比——好比她爸爸妈妈忘记给18岁以后的她再说一句生日快乐一样。
想到这,林温雯的视野模糊了起来,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难受,像有人拿着一跟细长银针向下柔柔地刺它。
是成年之后她的生日不重要了吗?
还是她不重要了。
林温雯不愿意继续想下去了,她拿出手机,找到傅俞的微信,编辑了几条消息发送过去。
与此同时,微弱的亮光闪过傅俞的眼睛。
他低下眸,见是她发来的,不由得有些疑惑。
有什么事要现在告诉他?
怀着不解,傅俞滑动屏幕解锁手机,打开微信。
几段文字冲入眼底。
【傅俞,你放心,我记得你今年几岁,学什么专业的。】
【以后我还会努力记得更多关于你的事。】
傅俞愣了半秒,回过头,和一双等待他的黑眸对上,对方还朝他安慰似地笑了笑了。
那一瞬间,世界忽然骤停了,除了她,傅俞什么都看不清了。
呼吸紧得几乎要窒息。
男人匆匆收回视线,目光乱晃。
灯光照不到的地方,一颗年轻又克制的心,跳了又跳。
“我知道了,是不是物理?”女人恍然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像走神被人拉回,傅俞重重眨了下眼。
他定住目光,看向对面,情绪立即切换过来。
“你觉得呢?”他讪笑道。
女人反应过来自己的回答不对,赶紧找借口:“你看我这笨脑子,小姨记错了。”
“是不是学的计算机?她再问。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数学。”
“一定是数学,我记得你数学最好了。”
“小姨,我想你对我的关心程度还不够换这六十万。”
说完,傅俞握住林温雯的手腕站起来。
林温雯被他突然往上一拉,脑袋懵懵的,也就任由他拉着了。
“别啊,小俞,你让我再想想,刚刚说的不作数。”凳子被弹开的声音乍起,傅俞小姨也站起着急说。
“那怎样才算数?”傅俞微眯起眼,卧蚕凸显:“要等你把C大所有理工科说完才行吗。”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女人心虚地避开他投来的目光。
突然间,突兀的手机铃声在包间响起,傅俞小姨,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拿起手机赶紧接起。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下来。”
她的语气完全变了,跟刚才判若两人。
挂完电话,她朝两人微笑,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小俞,我差点忘了,今天最主要的事是给你过生日,我还专门订了一个特别难订的蛋糕,不管这60万你出不出,今晚最重要的事是给你过这22岁生日。”
说完,她就离开房间去拿蛋糕了。房间里只剩下傅俞和林温雯么。
傅俞不说话,站在那里也不知在想什么。
林温雯看向他,问:“我们要等她回来吗?”
闻言,傅俞抬头,短短地摇了一下头,声线变得滞涩:“走吧,也没什么好过的。”
“没有人会因为我的出生感到幸福。”
这句话刺伤了傅俞自己,也像一盆冷水泼向了林温雯的头,她的身体似乎变僵硬了。
她以前也这样想过,她的出生不被期待,她的情绪不被看见,没有人在意她过得开不开心,好不好。
但后来,她释怀了,漫长的人生中,只有这一天是属于她的节日。如果连她自己都让这一天随随便便过去,那未免也太可怜了。
她用这句话洗脑自己,慢慢地,在没人记得她生日的那几年,她学会自己买一个小蛋糕,然后对着手机相机的自己,说一句生日快乐。
她转头看向傅俞,心想她是不是该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