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幕,夜色笼罩大地时,池宿正收拾着准备出门。
乌鸦女士和笨蛋乌鸦在桌子上吃宵夜,一旁的大屏幕上放着电影。管家站在桌前帮他们一点点把肉从签子上剔下来,剔完一串没一串。
他们似乎对这种食品格外热衷,厨房里穿了三四百串,硬生生被他们吃得所剩无几。
屏幕上放的是部喜剧电影,滑稽的卡通人物在上面倒霉个不停。其实这两只乌鸦更喜欢看恐怖电影,但他们一见电影里的反派就兴奋得嘎嘎叫,叫得池宿心烦。
就连一向理智的乌鸦女士也委屈地说控制不住自己,于是早上被吵醒的池宿就下令禁止了他们大早上看恐怖片这一可恶行为。
你能体会到几乎连续一个星期都睡不好觉的感觉吗?反正池宿是体会到了。
麻绳和小羊倒是不吵,毕竟他们一个不会讲话,一个是真的乖。
小羊吃着碗里的草料,那袋令他含泪负债的昂贵皇家小羊草料。事到如今,池宿也只能安慰自己,至少它吃得开心。
那根粉红色的麻绳……
呃,他不想提这个。
自从今天中午去它房间,发现它把整个房间都变成了莫名其妙的粉红色后,池宿就再也无法以正常的眼光来看待这根绳子了。
他不知道这根绳子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甚至不知道它究竟有没有脑子。
至于绳子是怎么做到的……池宿对自己管家的能力还是100%认可的。
总而言之,在他换好衣服下楼时,四个大小不一的脑袋同时向楼梯口望。
“主人,你要出门吗?”乌鸦女士嘴里还嚼着东西,声音模糊。
看着客厅的这一群东西,池宿疲惫地说:“对,我要出门。你们在家里别捣乱。”
往前走了两步,一把揪住那根麻绳,他一字一句的警告着:
“尤其是你!我已经吩咐他不准再无条件满足你的需求了,你如果敢把我的客厅也弄成粉红色,我就立马把你踢出房门!”
麻绳看起来有些不服。它在池宿手上扭来扭去,扭了半天也没挣脱。
上端抬起看着那双要喷火的眼睛,最终还是蔫巴下来妥协地点头。
“这样对我们两个都好。”
哼了一声放手,池宿又嘱咐管家,“照顾好他们,差不多就得了,别再点宵夜了。一会儿别把这两只鸟给撑死了。”
“好的,少爷。”管家放下盘子立刻开始收拾。
乌鸦女士看起来很不高兴,“嘿!我知道什么是饱什么是饿!”
她拍着翅膀想要站到池宿肩上,爪子还没伸出来对面的人就连退了好几步。
池宿手摆得像在扇蚊子,一脸嫌弃,“不不不不不,你洗完澡才准站我肩上。”
翻了个明显的白眼,乌鸦女士一只翅膀捂着自己的喙做好奇模样,“好吧好吧,可是这么晚了,主人你要去哪呀?”
“去酒吧。”池宿回答。
“酒吧?”乌鸦女士在桌子上跳了两下,头左右歪着,“我们早上看的那部电影,讲的就是有一个杀手在酒吧把人骗走杀掉的故事唉!”
……这两只死鸟一天到晚都看的什么破故事。
喉咙里被气出了两声笑,池宿觉得自己以后家里要常备治头痛的药。
“嘎嘎?”
就在此时,一旁的笨蛋乌鸦好像也被电影这个词吸引了。
它似乎很是担忧,声音尖利,几乎带着哭腔喊着:“主人!主人要死了吗?”
池宿:……
深吸一口气,他按住焦躁不安的笨蛋乌鸦,假笑着说:“我没死,而且我个人认为自己短时间内都不会死的。”
“非常谢谢你们的关心,虽然大多数和诅咒差不多,但还是谢谢你们。”语气倒是甜蜜,但从笨蛋乌鸦凄惨的叫声来看,他手劲应该用了不少。
放开手让那只笨蛋乌鸦逃离,它连忙飞到沙发钻进枕头里瑟瑟发抖。
池宿没理它,只笑着看乌鸦女士,“如果你们以后再敢这么对我说话,你们就一辈子都别想再看恐怖电影了。”
“不要啊,主人!”乌鸦女士惊恐的声音在身后回荡。但池宿只是绝情的往前走,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走出房子拉开车门,他坐到后座,手肘撑着自己脑袋揉太阳穴,“去迷梦酒吧。”
“是,少爷。”
车子稳稳起步,暗色的树林在眼前飞速掠过。池宿懒懒地看着外面,身旁是断断续续的手机提示音。
他不用看都知道是什么,一定是周准那家伙的催促信息。有些不想回复,池宿晾了他一会儿才发了句:“在车上,马上到”。
迷梦离这里并不远,只十分钟的车程。车在酒吧门口停下,他拉开车门走下来。
直直的往里面走去上楼去包房,池宿是这里的常客,脾气又烂,没人敢拦他询问。到了门口,房间里传来激烈的欢笑和歌声,吵得他耳膜生疼。
周准那家伙,又找一些乱七八糟的人……
本就皱起的眉头更是紧了紧,池宿握住门把手,推开了门。
浓烈又呛鼻的烟味直往他鼻子里钻,往前一看,烟雾最浓的地方正是自己的好兄弟周准的坐处。
“周准,”他冷着声音喊了一句,“你要死啊,知道我来还抽这种烟?”
“咳咳咳……”被围在中间的那人呛咳起来,抬手挥散自己眼前的雾,他摁掉手上的烟,站起来往外迎。
“不是大哥,谁知道你迟到这么久,你要是准时来,我保证不抽。”周准笑着抱怨,双手插兜,嘴角往外扯,“池大少,你这个习惯多少年了?能不能准时一次啊?”
“只是30分钟。”池宿假笑着。
“只是?”
好吧,自己的确是……耽误了一小会。
显然在这事上也有些心虚,池宿迅速转移话题,眼神掠过他的肩膀在人群中转了一圈,“窗子开掉,不然我马上就走。”
“刚刚就叫人开了,我还不知道你吗?”周准摇了摇手指,装模作样鞠躬做了个请的手势。
见烟确实是被风吹散,池宿精致的脸庞皱起,最终还是随着走到了沙发坐下。
“人呢?”刚才的扫的那一圈没在人群里找到自己理想中的身影,这让他有些烦躁。
周准喝了口酒没说话,桃花眼眯起,湛蓝的眼睛转动着在池宿脸上晃,“你今天……”
“好像有点不太高兴?”
啧……周准这人有时候敏锐地得有点讨人厌了。
沉着脸“呵呵”笑了两声,池宿说:“你知道那还不快点指给我看,你不会是说假话哄我来的吧?”
“别别别,我哪敢。你到底去哪儿旅行了,火山口吗?这么大火气?”周准装作被吓到,一手捂着心脏,一手往角落指。
循着他的手指望去,只看见不远处黑漆漆的地方冷冷清清坐着一个人。
光把那人的脸切成鲜明的两半,玉一样的皮肤被照得几乎透明。他低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手指半握着身旁没喝完的酒。
即使这样腰背也挺得直,丝毫不见颓丧意味。是斯文优雅的白天鹅,和周遭一切都格格不入。
池宿起了兴致,刚刚眯起眼准备仔细打量,却恰好与天鹅抬起的双眸相对。
天鹅有着双浅棕色的毒蛇眼睛。他这样想。
但随着天鹅展颜一笑,那股不经意间被他抓住的虚伪狡诈模样就立马就被冲淡,淹没在了那副金丝眼镜下。
“怎么样?是你喜欢的款吧。”周准用手肘捣捣他,挑眉骄傲道。
“确实是我喜欢的款。”池宿漫不经心笑着,毫不避讳地继续从上到下扫视那人。
他直白露骨的打量近乎挑衅,可天鹅却半点不恼。反而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朝他伸出手。
“去外面吗?这里很吵。”
周围吵闹的声音好像停了一瞬,池宿望着那张虚伪的柔和脸庞,瞳孔里闪烁起好奇的光。
“好啊。”接过那只手起身,微凉的触感让他有些意外。
毕竟是夏天,他还以为自己会摸到一股恼人的湿热。
跟随着走出嘈杂的包房,牵着自己手的天鹅却忽然开了口:“很多人都在谈论你。”
“是吗?”看着眼前的背影,池宿扬起了嘴角。
齐玉妄被他话语里的那份笑意勾得回了头,心尖一跳。
昏暗的酒吧灯光下,池宿的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女巫毒药一样要将人溺毙扼杀。
绿得像在药水里腌过,永恒在最佳状态的欧泊石。
齐玉妄顿了两秒,喉结轻微滚动一下,“你很漂亮。”